停尸房外的金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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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上的小窗口突然打开，露出王建军那双总是带着点憨直的眼睛。他的脸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嘴角干裂得能看见血丝。我手里的馒头还带着昨天的土腥味，隔着铁丝网递过去时，他的手指碰了碰我的指尖，烫得像火。

"晓云，你咋来了？"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手腕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青紫色的勒痕在囚服袖子里若隐若现。

拘留所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我靠着冰冷的砖墙往下滑。墙根堆着煤灰，蹭得我新买的的确良衬衫上全是黑印子。王建军他娘蹲在老槐树下哭，蓝布头巾沾了草屑，手里攥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豁口的地方还挂着片没喝完的玉米糊糊。

"建军没偷炸药，林丫头你晓得的。"王大娘抓住我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那天他帮供销社拉化肥，我亲眼见着的。那三箱炸药......"她突然捂住嘴，浑浊的眼睛瞟着站岗的武警，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铁丝网那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响声，王建军正拿袖口擦着玻璃窗上的哈气。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突然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通知书收到没？"他朝我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铁链子哗啦哗啦响，"我就说晓云你肯定能考上，比那些只会嚼舌根的强百倍。"

我把馒头从窗口塞进去，看他三口两口就咽下去，噎得直抻脖子。王建军他妈说的供销社化肥车，我突然想起来了——前天下午清点仓库时，后院墙根的确停着辆解放牌卡车，帆布篷底下露出半截油纸包，整整齐齐码着像砖头。当时我以为是新到的化肥袋，现在想起来，那油纸颜色深得发黑，倒像是武装部仓库特有的防油纸。

"赵国梁那天去没去过仓库？"我把脸贴在冰冷的铁丝网上，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混着汗味的气息。王建军正拿指甲抠着墙上的石灰，碎屑簌簌往下掉。

"那小子？"他嗤了声，"天天跟在赵梦柔屁股后面转，前天上午倒是来借过扳子，说自行车链条掉了。"他突然停下来，手指悬在半空，"不对......他借了扳子直接去了后院，我听见撬箱子的声音，还以为他在修仓库门锁。"

铁门又"哐当"响了一声，穿蓝制服的狱警拿着钥匙串走过来。我看见王建军突然使劲往我手里塞东西，硬邦邦的硌得我手心疼。低头一看是半块皱巴巴的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彩光，是供销社最贵的那种橘子味的。

"拿着，路上吃。"他把脸凑近铁丝网，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盘山公路旁边的山洞......"话没说完就被狱警拽着胳膊拉走，手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攥着那半块水果糖往汽车站走，糖纸都被手心的汗浸湿了。王大娘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说建军他爸当年修水库被炸伤了腿，临咽气前拉着儿子的手说这辈子都别碰炸药。我想起去年公社表彰会，王建军代表基干民兵发言，胸前戴着大红花，眼睛亮晶晶的，说要保护乡亲们的安全。

汽车站的黑板上用白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箭头，"盘山公路方向暂停发车"几个字被圈了三个圈。穿制服的售票员嗑着瓜子，跟候车的人比划："昨天那班车啊，连人带车滚到沟底下，车头都摔扁了！"她突然压低声音，"听说车上有个拿步枪的，开枪把司机打死了才翻车的。"

我的帆布包突然变得千斤重，里面装着刚从校长室拿来的档案袋，牛皮纸封面盖着鲜红的"北京大学"印章。路过公社供销社时，玻璃柜台里的收音机正哇啦哇啦响，女主播的声音带着哭腔："...本市公安机关破获重大军火失窃案，犯罪嫌疑人赵国梁在逃，其同伙林某、王某已被控制..."

"看啥看！"柜台后的女售货员突然翻我白眼，"狐狸精养的，还敢来供销社？"她"啪"地合上账本，"赵梦柔在县医院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