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在桌角切出菱形光斑时,宋晚星正用美工刀削第三支钝掉的铅笔。修改稿第七页右下角躺着个咖啡杯形状的水渍——那是凌晨四点打翻的第三杯浓缩,现在正和她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共鸣。
"宋编剧?"场务小妹探头进来,"马老师问您还要让他等多久。"
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微型陨石坑。宋晚星盯着通告单上「8:00剧本围读」的红字,此刻已经用红笔划成了触目惊心的9:47。她抓起文件夹冲向会议室,中途被自己过长的围巾绊了个趔趄。
推开门的瞬间,二十多道视线像聚光灯般钉住她。长桌尽头,马嘉祺正用草莓润唇膏的金属管轻叩桌面,每一声都精准踩在她心跳间隙。
"专业编剧的守时标准是迟到两小时?"他推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杯底与实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还是说昨天的灵光乍现只是..."
"台风眼里的错觉。"宋晚星接得太快,差点咬到舌头。她看见马嘉祺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那是她剧本里标注「角色意外时的微表情」。
执行导演突然拍手:"既然人齐了,马老师先过一遍情绪转折点?"
马嘉祺站起身时带起一阵苦橙香风。宋晚星发现他今天没做造型,额发软软地垂着,让她想起昨晚被雨淋湿的流浪猫。直到他念出她凌晨新增的那段独白——「这世上最锋利的从来不是恨,而是假装遗忘的爱」——声音像砂纸磨过丝绸,她才惊觉自己屏住了呼吸。
"这里。"马嘉祺突然停在第十二页,手指点着某个段落,"女主发现秘密信件后,应该先笑再哭。"
制片主任皱眉:"不符合人物逻辑吧?"
"被回忆刺痛的人就是这样。"他目光扫过宋晚星微微发抖的手指,"先嘲笑命运荒唐,才发现眼泪早就流下来了。"
会议室突然死寂。宋晚星攥紧口袋里的润唇膏,塑料管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她昨晚写这段时,确实对着电脑屏幕又笑又哭。
"试试看。"李导突然开口,"小宋按这个思路改。"
散会时人群如退潮般散去。宋晚星正弯腰捡掉落的便签纸,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马嘉祺蹲在她面前,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支草莓润唇膏。
"专业编剧的文具。"他把它塞进她衬衫口袋,指尖隔着布料划过肋骨,"下次别用牙咬。"
宋晚星耳尖腾地烧起来。她昨晚确实偷偷闻过那支润唇膏,鬼使神差用虎牙蹭了蹭膏体。
"马老师!"场务在走廊尽头喊,"造型师等您试颁奖礼西装!"
马嘉祺起身时,袖扣勾住了她的一缕头发。宋晚星僵着脖子不敢动,闻到他腕间传来淡淡的药膏味——是化妆师常用的那种遮瑕膏,用来掩盖他小指上未愈的伤口。
"晚上八点。"他解开那缕发丝的动作像在拆礼物,"我要看完整版修改稿。"
当宋晚星第三次经过主演休息室时,终于被经纪人林姐拦下:"马老师不在,去拍杂志封面了。"她递来保温杯,"他让你喝这个,说是...专业编剧的提神饮料。"
杯里飘着几颗红艳艳的枸杞,底下沉着两片安神用的酸枣仁。宋晚星想起剧本里自己写过「他连恨都带着温柔」,突然被红枣香气呛出了眼泪。
黄昏的光线斜切进编剧室时,她正对着结局发呆。剧本里男女主在机场告别,而现实中的马嘉祺此刻应该站在某个摄影棚里,让闪光灯舔舐他完美的下颌线。宋晚星划掉原定的伤感台词,写下新内容:「不必说再见,我们终将在所有光的尽头重逢」。
"这是专业编剧的改稿方式?"
玻璃窗映出马嘉祺的身影。他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黑色高领毛衣沾着外头的寒气,右手拎着个星巴克纸袋,小指伤口贴着崭新的创可贴。
宋晚星慌忙合上笔记本:"杂志拍完了?"
"提前收工。"他把纸袋放在她手边,里面是加热过的草莓芝士蛋糕,"来看某个不专业编剧有没有又哭又笑。"
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宋晚星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
"猜的。"马嘉祺用拇指抹掉她嘴角的奶油,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千百遍,"所有写爱情故事的人,都在透支自己的回忆。"
夜风掀起窗帘,宋晚星看见他瞳孔里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这个距离太危险了,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栅栏状阴影,闻到他衣领上混合着发胶与雪松的气息。
"为什么是我?"她脱口而出,"公司有那么多资深编剧..."
马嘉祺拿起她改到一半的剧本。某个瞬间他的表情变得很柔软,像在阅读一封旧情书:"昨天你说'错付给影子'的时候..."话音被突然响起的手机切断。
林姐的怒吼隔着话筒炸开:"马嘉祺!你用官方账号点赞了什么?"
宋晚星手机同时震动。微博特别关注提示跳出来——@时代少年团-马嘉祺 点赞了网友@星光照夜白的评论:「《破茧》编剧根本不懂爱情,第七集转折生硬得像车祸现场」。
那是她偷偷写网剧的马甲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