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在一堆书稿里度过的泰安南显然没有意识到星期一临时备课的麻烦,直到下周公开课名单公布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课程安排的明明白白。
当然,周末写作手机免打扰的习惯也占了一部分,因为,这个消息是在周六晚上公布的。
毫无知觉的泰安南周一正常到校,刚放下泡着菊花的茶杯,就听见几个老师使眼色,不停地瞄向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泰老师,怎么提前泡上菊花茶了?”同样新来的外语老师鹿晓写教案写的浮躁,边写边给他一个温和的微笑。
她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泰安南那张帅脸了,据她的观察,对方是个理性主义且出手大方的闷骚男,看着斯斯文文,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宠妻呢,如果有机会的话……让她拿下了,那简直就是……谈到也是赚到!
泰安南拧茶杯盖的手没停,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降火。”
“哦……”她拉长尾音,眼尾一弯,“是因为这周公开课吧?”
公开课?
泰安南整理桌子的手一顿。
注意到他怔住的动作,鹿晓轻轻趴在桌子上凑过去,压低声音:“你不会不知道吧?周六晚上发的,我还没来得及保存呢。”
她先一步调出图片,展示给泰安南看:“你好像是明天上午的第一节的课,我告诉你,上午前两节课老遭罪了,学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打起精神听课了。”
“而且你看,下一节又是顾瑶兮的课,显然是把打算你们放在一起比嘛,顾瑶兮你记得不?就是……”她挤眉弄眼,眉毛朝窗户边的工位上示意,“晚读因为抢课跟魏老师吵架那个……魏老师平时那么好的人,差点被她气的背过气去,连在医院吸了两天氧。”
“晚读一般是排有科目的,各科老师可去可不去,就因为开学考试,她怕考不好挨批,领导都没放心上,也就她那么较真……”
“你教的是培优班吧,那情况与普通班就不一样了,要是上阅读课,学生们肯定高度配合,出效果肯定比顾瑶兮容易。”
这话听着像是在帮他分析形势,但最后那句“比顾瑶兮容易”一出来,意思就有点不一样了。
泰安南拧眉一眼不错地划拉手机,过了半天,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各有各的上法。”
鹿晓只好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转回去写教案了。但那一眼意味深长,仿佛在看一个被自己预言中了的猎物。
对方虽不是句句有回应的类型,但就是那种谁都不在意的劲正合她意,这样的人挑战起来才有劲头。
泰安南没注意到那道目光。他已经翻开那本空白的教案本,在第一页写下了课题名称。
窗外晨光淡薄,教学楼里陆陆续续响起早读声。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商司意上第一节公开课是怎么备课的?
面对陌生的领导教师,他当时紧张吗?
他盯着纸上的几行字看了几秒,想象了一下当时年轻的商司意看到公开课排表的表情,或是如临大敌,或是自信从容……
商司意总是能在不同地点不同时刻占满他的心。
……
“商老师,走了啊。”
连平时最晚离开办公室的同事都走了,商司意看了眼手表,备课写到眼皮发酸,好不容易积攒的睡意涌上头顶,他一连几天没睡好,眼神略显疲惫,就头晕也在提醒他注意休息。
他周六都在帮秦蓉蓉处理搬家的事,那个姑娘要强,本来不想太麻烦他的,但她都走投无路找上门了。
曾经的感情经历让他必须出面,秦蓉蓉不肯让他多花钱,在他的坚持下,最后出了到燕玉市机票的钱。
她说她在那里有朋友,不用担心她的吃住问题。
“商哥,我要谢谢你,”秦蓉蓉拉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对他说了句感谢的话,“要不是你,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的话我想好了,”她泪眼婆娑,“逃离是我唯一的出路,谢谢你那天让我进了你家。”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商司意微微一笑,“你也是,一路平安。”
秦蓉蓉点点头,正要往前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很轻一句:“那个人,很适合你。”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门。
“什么?”商司意没听清,皱眉攥了一下衣角。
秦蓉蓉隔老远看着他,轻笑摇了摇头。
商司意回去后看了一天一宿的书。
白天他靠在沙发上小憩一会醒一会儿,夜里开着台灯发呆一会儿看一会儿,一边累一边感到精神,几欲叹气,都没法坚持下去。
“商老师,还没走吗?”
办公室门口突然钻进来一个人脸,商司意思绪回笼,整理资料:“哦,等下就走,你怎么又回来了?”
程煦阳随手关了后两排的灯,举了举手里的本子:“我来拿东西,差点把笔记本忘了。”
“这样啊,过两天你有什么安排吗?”商司意想了想,还是说了出口,“要是有事的话当我没说。”
众老师都对商司意的印象不错,所以相互都挺照顾,程煦阳自然也不例外,很快回了句:“我没什么事,怎么了?”
“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帮我代节课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又加了句,“等我来了请你吃饭。”
“商老师,没问题,你什么事放心去办吧。”程煦阳答应的很快,出门前爽朗一笑,“吃饭就不用了,回见。”
“回见。”
徐之州一路慢悠悠往宿舍走,他今天加班加点批改作业,气得心肝疼,教学楼离的还挺远,等脚踝微微发痛时才走到楼下,他狠狠吐了口气,往家门口望了一眼。
这不望不知道,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门口栏杆上。
“怎么不发消息。”他走近了才发现是泰安南,对方拎着茶杯,怀里还搂着本厚笔记本,“等我吗?多长时间了?”
“老师。”泰安南规规矩矩站好,看他用钥匙捯饬门锁,“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改作业?”
“昂,”徐之州看他一脸正经,“噗嗤”笑了,“你小子还叫什么老师啊,都工作了,叫哥吧,要不怪别扭的。”
“还有,你不是找我的吧?”徐之州推门而入,开了灯,招呼泰安南进门,“你先进来吧,商同志还要等会呢。”
泰安南连同他随身的东西一起在玄关站着,等徐之州招手了才进来,坐在沙发上。
“商老师一直这么晚回吗?”
徐之州倒了两杯水,边喝边递给他一杯:“是啊,”他耸肩,“不过今天好像是比平时更晚点。”
泰安南接过,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谢谢。”
“哎呦,可别了,你跟我说谢干什么,”徐之州开玩笑,“我告诉你,你都快跟我处成兄弟了,我成天带你吃早餐那会儿,我都有这种错觉了。”
泰安南没说话,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出了神,那是幅肖像画,与商司意相似七分,光是眉眼,就像是拓上去的一样。
徐之州注意到他的目光,看过去道:“这是我前几年画的,那时我没拿过笔五年了,画的是个书里的人物,书里对人物长相只有只言片语的,就……哎?”他话说一半拐了弯,“我听见隔壁有动静,看看是商同志回来了吗?”
商司意魂不着店地开着锁,钥匙半天没插进锁孔,被隔壁忽然开的门吓了一跳。从门里走出两个人来,一左一右,跟墙似的立在旁边。
“你可算回来了,泰安南都快渴死了,需要你家的水活命……”徐之州呜呜啦啦闭着嘴唇说话,“还有,什么事耽误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我……就又看了几本默写作业。”商司意眨眨眼,温和道,“没想到你们俩还等着我。”
“商……哥,真的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泰安南开口,“明天我有公开课,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商司意推门,侧身请人进去:“没关系,”他看了看徐之州,意有所指,“你收留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话吧?”
“没,那不能,”徐之州摆手,“我就说他太见外了,让他改改称呼。”
“‘哥’是这么来的?”商司意歪头挑眉一笑,说着关了门,“你可别把人带坏了,也就那孩子老实,明天见啊。”
尾音被挡在门外,徐之州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回了屋里。
他看着画里人的眉眼,看到眼球明显的干涩,才缓缓眨了下眼。1
为什么没人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