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听说了吗?过几天有个别班老师来代课,听说是个有名大学里毕业的,长得特别出众。”
不知什么时候,这个令全班同学期待的代课传开了,当然泰安南除外,不仅是因为他在办公室里被班主任单独交代事物的时候听到了,更让他内心平静的,是他们见过面,不过这一面只是他认为的见面。
那是个好看又浑身散发着清新俊逸气质的人,连头发长度都刚好修饰他优越的长相,只是一个回眸,就叫他双脚钉在地板上,挪不动腿。
“同学,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轻轻一句从身后飘来,在耳朵里转了个来回才击在心上,泰安南反应过来,往前一步,大方让出过道。
办公室的布局怎么这么“糟糕”,设计的过道一人通过也要侧身,更何况两个人。
他这样想着,被衣角兜起的风掀起及眉的额发搔着皮肤,痒痒的。
“哎呀,真是不知道怎能感谢你了,商老师,要不下班后请你吃饭?”程舟是拜托商司意代课的老师,此时双手抱拳,很郑重且带玩笑地朝商司意晃晃,“还请你给个机会呗。”
“下次吧,这次我就当一次锻炼的机会,刚好感受一下我们学校实验班的学习氛围。”商司意走到门口摆了摆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双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仿佛他干什么都在意料之中。
他很耀眼,不仅是视觉上的,更是泰安南心里的,连同满天星海里里北斗星一样闪。
不,比那更甚。
泰安南收回目光,随意在携带的笔记本上画了两道。
“泰安南,你在听吗?”班主任老师看他一眼,扶着快要从鼻梁上掉下来的眼镜。
“我在听,老师。”泰安南回答,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近两天就这些事,你逐一按照时间安排,特别是班会,提早做好准备。”
泰安南轻轻点头:“好的,老师。”
“班长,什么时候上那位老师的课啊,也没见我们语文老师请假啊……”同桌女生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朝他露出一只眼睛,嘀咕咕机灵地转着。
“不知道。”他这样回答,往习题册上写答案。
“不知道……不能啊……情报局局长同学,求求你了嘛,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啊……”
泰安南摆出铁面无私的一面:“不知道。”指尖无意攥紧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重重划道痕迹。
很快到了代课的当天,班里的期待按耐不住,讨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在心里长草地熬过下午前两节课后,班里热闹的氛围达到顶峰。班门口围了一层又一层,都是想第一眼看到代课老师的好奇怪。
泰安南按照值日表值日,他走上讲台,擦着上节课的痕迹,黑板擦沙沙作响,一下下剐着他的心窝。
“哎哎,代课老师来了,快看快看!”眼尖的同学高喊着,都燕子出头似的往外挤。
一个女生从讲台上跑过,好巧不巧撞在他后背。
“啪嗒”一声,一旁的粉笔躺在地上断成几节,他低头看着残节,没说话。
女生慌乱了一下,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撞疼你吧?”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粉笔,放在讲台的粉笔盒里。
“没关系。”他回了一句,规规矩矩继续擦黑板。
商司意穿过连廊,手里抱着一沓书,快步朝挤满人群的十八班门口走。
这是他第一次代课,也是第一次踏上实验班的讲台。对他来说,会是一次值得期待的讲课体验。
“哇!真的耶!真的长得好好看啊!”
“腿好长啊,还是及肩长发……”
“我去,这长相绝对我们学校独一份哈哈哈……”
门口一窝蜂地起哄张望,开开玩笑得了,现实中哪个学生见了老师不得犯怵,毕竟身份摆在那儿,冒犯到了够吃一壶的,谁也不想被一次就记住,全作鸟兽散了,立马安分坐回座位。
泰安南朝进来的商司意轻鞠躬:“老师好,讲台上的东西整理好了,可以随时上课。”
“谢谢,辛苦了。”这是商司意进门的第一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泰安南目光随着人背后移上讲台,商司意放下书本,摸了摸裤子口袋,眉头一皱。
“那个……同学们好,我忘记拿U盘了,稍等一下。”他说着就要出去,被一声平静的声音挡了回来。
“老师,”泰安南从座位上站起来,“马上上课了,还是我去吧?”
商司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好吧,办公室在自强楼三楼中间,工位六号,U盘就在电脑旁边,你记得别拿错了。”
这句话又是单独说给他听的。
泰安南带着这句话,穿过两栋楼,最终及时地带回了U盘。
少年头发里浸出薄汗,被扑面而来的空调冷风吹一激灵。他递U盘过去的手颤了一下,没人发现他触摸到商司意手指的意外。
“好的,同学们,现在我们开始本节课的课程,我姓商,你们可以叫我商老师,很高兴初次与大家见面。”商司意调出课件,先自我介绍了一下,就很快随着话题进入到了课堂。
他讲课时有个习惯,就是从不让学生齐读或朗读,只是自然地随着自己写的学习目标来一项项讲明,最后总结。这个方法他屡试不爽,不仅控制了课程进度,还避免了没有讲到或不容易讲到的知识漏讲。
四十分钟很快随着下课铃结束。
“那么本节课就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聆听。”商司意微微一笑,正要离开教室,又被来问问题的学生一个个红着脸堵在讲台,有些忍俊不禁地解答。
快要上课时,商司意原本要走,想起什么似的朝泰安南走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了声谢,随即从后门离开了,将班里的欢声笑语甩在身后。
连同泰安南的目光。
很长时间,他都把商司意代入到眼前的课堂,最起码他脑子里的人是目光看向他的,从那张嘴里讲出来的知识,就是更带着力量,不想被忘记的力量。
这样的想象一直维持了他的今后,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高二那年,前班主任退休,换了新班主任,是个年轻的男教师,姓徐,全名徐之州,担任数学,长相比中规中矩更引人一些,反正班里的女生的八卦对象从开学就换成了徐之州。
徐之州的为人让他受益良多,课讲的也很精细,交代班级事务也很简单,是个很善解人意的人。
作为班长,周末经常被他请吃饭,美名其曰要与班干部搞好关系,这样才能维持班级运转。
有一天,他为准备上午第一节的公开课没去吃饭,刚好被边打电话边走的徐之州撞见,半推半就将人带到教师食堂。当然,让他没想到的是,商司意也在,而且还帮他们占好了座位,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徐之州与商司意很熟。
和喜欢的人吃饭固然让人心情大快,他面上平静,心里却战如擂鼓,被震得头脑发热。
此后,徐之州早上吃饭都叫上他,说他要吃好喝好,要不他下次就不好意思交代事给他了。
他几乎都能见到商司意,对方看他时笑眯眯的,说话总有些顾虑,很照顾他的情绪。
次年六月,班里大部分都顺利考上全国重点院校,作为班主任的徐之州,由此有了市级优秀教师的称号。
毕业典礼上,明明所有毕业班教师都胸带红花,唯独商司意最吸睛,泰安南在颁奖台上,或是坐在台下席位,总能一眼捕捉到他。
“恭喜啊,泰安南同学。”商司意在谢师宴遣散后专门找到了他,递给他一支钢笔,“这是我前些年的导师给我的毕业纪念礼,希望它能一直陪你,恐怕我们以后再难见面了。”
他回去的车上反复侍弄观察,发现笔盖里有一行行体小字。
汾江大学。
他带着那支钢笔,去了理想的大学,在忙碌的四年里,唯独放心不下送他钢笔的那个人,将那个人拥有的想法,一直激励着他成为更好的人,他的努力,只为有能力在他身边。
最后一年,他在未遣散的高三年级群里得知商司意在校上课时生病晕倒,后来被送去急救中心的事。那一刻,他想立刻赶飞机回去的心都有了,奈何论文答辩边缘,他抑郁了两个月,毕业时还在吃药调理。在此之前,他从没感觉到喜欢一个人威力这么大,在他平淡理性的世界里,有一个不确定性在影响着他,一次又一次。
他不顾导师的劝导,放弃课题研究,用一年时间拿到教资,又用半年与家里周旋,才顶着重重压力,回到这处藏着自己年少初次心动的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