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月光透过钟楼破碎的彩窗,斜斜地洒在地面,碎裂的影子像是某种狰狞的图案在微微颤动。林深被铁链吊在祭坛上方,手腕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但他却顾不上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陆离的一举一动。
陆离站在青铜鼎旁,手中拎着一个玻璃罐,里面的液体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他面无表情地将罐中的眼球倒进鼎中,一颗、两颗……十二个玻璃罐逐个倾泻而空。黑色的液体在鼎中沸腾翻滚,像是一锅煮烂的墨汁,诡异的是,那些眼球竟然全都浮了起来,瞳孔缓缓变成月牙状,散发出幽冷的光芒。
“咕咚——”一声低沉的响动从沈念的方向传来。她的铁笼被人粗暴地推到鼎边,轮轴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布条从她的眼上被猛地扯下,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竟泛着银白的光辉,像是月光凝结成的珍珠。
陆离捏住她的下巴,指尖的冰凉触感让沈捏眉心皱起了一点。“月神选中的祭品,果然与众不同。”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指甲划过她的眼角时,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嘶”响,“怪不得那些蠢货怎么都杀不死你。”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锁定了林深,手中的骨刀被举起,刀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反光。“知道为什么非要等你吗?”陆离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容带着些许病态,“这场仪式,需要血亲的眼睛作为最后的引信。”
林深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吞咽声。而下一秒,陆离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处的月牙形胎记,与林深的一模一样。“二十年前,父亲为了封印月神,把我们兄弟分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轻飘飘的,却仿佛在林深耳边敲响了一声闷雷,“你以为藏起你就能阻止预言?可笑!蚀月之夜的血祭,必须由双生子共同完成!”
轰隆——钟楼猛然震动起来,青铜鼎里的黑色液体骤然冲天而起,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那张脸扭曲得令人作呕,无数只眼睛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瞳孔全是诡异的月牙形状,死死地瞪着林深,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就在这时,沈念突然开口了,但她的声音却变得沙哑晦涩,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说话:“杀了我……用月辉匕首……”她的手掌忽然裂开一道血痕,银白色的短刃从皮肤下露了出来。刀刃表面流淌着细密如水波般的纹路,每一次颤动都会反射出柔和的月光。
“哈哈哈!”陆离疯狂大笑着,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滑稽的事情。他猛地扬起骨刀,朝着沈念的心脏刺去。千钧一发之际,铁链因为林深的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咔啦”声,他的身体借着摆动的惯性撞向陆离,两人重重摔倒在祭坛上。
拳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骨刀划破空气的声音,喘息夹杂着咒骂的声音充斥其间。林深的手掌突然摸到了一块冰凉的东西——是沈念抛过来的那柄月辉匕首。寒光一闪,匕首精准地划开了陆离的眼罩。一只眼睛暴露在月光下,那竟然是一颗完整的、属于沈念的眼睛,正散发着同样的银色光辉。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林深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笑意更加疯狂。就在月辉匕首刺入他肩头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林深的脑海: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月圆得异常妖异,月神教教主为了阻止蚀月血祭,将自己的双胞胎儿子分别送走。哥哥陆离留在雾隐镇,从小接受洗脑教育;弟弟林深则被送给远方的一户普通人家抚养……
“父亲骗了我们……”陆离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虚弱,“月神根本不是什么神明,而是……恶……”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黑烟,融入了空中的那张巨大人脸。
“吼——”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撕裂空气,地面开始崩塌,无数布满眼睛的触须从裂缝中伸出来,缠绕住沈念的身体,将她一点点拖向青铜鼎。
林深握紧月辉匕首,纵身一跃,刀刃狠狠刺入那张人脸的眉心。“嗡——”银白色光芒爆发开来,与黑色雾气激烈碰撞,整个钟楼在顷刻间开始坍塌。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沈念的声音在林深的意识里响起,温柔而又坚定,“活下去……”她的身体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将那张巨大的人脸一点点拉回青铜鼎中,重新封印。
晨光破开浓雾时,林深从一片废墟中艰难地爬起。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护身符,链子上挂着半块月牙形的银饰,与他锁骨处的胎记完美契合。不远处,苏晴抱着昏迷的苏小雨哭喊不停,女孩的相机摔在地上,屏幕还亮着,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沈念化作星光消散的那一瞬间。
照片下方,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小字:蚀月终章,轮回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