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铁锁在林深的触碰下发出“嘎吱”一声，像是垂死者的喘息。木门被他轻轻推开，闷响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惊扰了沉睡已久的灰尘。细小的尘埃在破窗透进的光束中肆意飞舞，如同一场无声狂欢。老旧的书架间蛛丝密布，几具干枯的昆虫尸体悬挂其间，宛若被遗忘的时间标本。档案室角落里的铁皮柜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林深拉开柜门时，红漆画就的月牙映入眼帘，剥落的颜料露出底下斑驳血迹，触目惊心却不言自明。

牛皮纸档案袋整齐地码放在柜内，年份标签自二十年前延续至今。林深抽出最近的一份，一张照片从文件中滑出，落在地板上。少女苏小雨的笑容明媚灿烂，胸前挂着一台沉重的单反相机，看起来充满活力。而翻到背面时，铅笔字迹显现在粗糙的纸面上：“钟楼第三层，有眼睛在看我。”短短一句话让空气仿佛凝滞。随着他继续翻阅，越来越多相似特征跃然纸上——年轻的外乡人、钟楼附近最后出现，还有那诡异得近乎残忍的画面：每张照片中的眼眶都只剩下两个黑洞，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剥夺了视线。

当手指触碰到泛黄的纸页时，林深的心猛然一颤。他认出了那张照片，是自己与沈念大学门口的合照，背景樱花树随风摇曳，充满青春的痕迹。警方潦草的记录栏里提到了失踪当天她携带的书籍，《月相祭祀大典》《雾隐镇志》——这些字眼令人心头一紧。更令人在意的是，一封皱巴巴的酒吧收据安静躺在档案袋底部，上面显示她曾点了三杯血腥玛丽。

“找得很辛苦吧？”沙哑的声音穿透寂静，林深顿时全身一僵，猛然回头。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女人站在阴影中，脖颈缠绕的绷带沾满陈旧的血迹。她怀里抱着一堆旧报纸，眼神涣散却带着奇异的专注。“那些眼睛都在说谎！”她的声音陡然尖锐，刺耳的笑声紧接而来，“钟楼不是坟墓，是……”话未说完，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报纸四散落地。每一份都刊登着雾隐镇的失踪案，而空白处用红色墨水反复书写着同一个词：献祭。

林深蹲下拾起其中一份，边角泛黄的报纸上是一则二十年前的新闻报道。配图中，哥特式钟楼矗立在熊熊烈焰之上，月牙形状的图腾隐约可见。当他再次抬头时，女人已消失无踪，只有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图书馆深处，每一枚脚印盛满了暗红液体，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浓雾笼罩午夜，林深手中的强光手电划破湿润的空气，留下浑浊的光柱。钟楼铁门半掩，缝隙中渗出的黑色黏液在地上勾勒出复杂的图腾。推开门的一刹那，刺鼻的腥甜味冲入口鼻，像腐败的内脏浸泡在消毒水里，令人作呕。螺旋楼梯的台阶上遍布暗红色斑点，手电筒扫过时反射出干涸血迹的微弱光芒。

二楼拐角处的老式留声机正在转动，黄铜喇叭缓缓吐出扭曲的童谣：“月儿弯弯照高楼，楼上住着小骷髅，啃骨头，数星星，一、二、三……”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指甲抓挠唱片的刺耳杂音，令人头皮发麻。

三楼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座石质祭坛，十二个玻璃罐排列成环形。罐中的眼睛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散发出青白色的幽光。林深胃部翻涌，几乎难以控制呕吐的冲动。当他看到第七个罐子时，呼吸骤然停滞——沈念的照片贴在罐壁上，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拍下的。照片上的眼睛被红笔圈住，旁边写着“完美祭品”。

“你终于来了。”沙哑的男声从阴影中传来。林深迅速转身，手电筒照亮了陆离。他银色眼罩下方渗出黑色的液体，嘴角扬起扭曲的笑容。“沈念每天都在念叨你，说只要你来了，一切就结束了。”他伸手掀开眼罩，露出的眼球竟是一颗搏动的黑色肉瘤，血管密布，伴随着低沉的“咚咚”声跳动。

林深的手指紧扣背包中的瑞士军刀，余光瞥见祭坛后方的铁笼。沈念蜷缩在里面，双眼被黑色布条遮住，听到声响后拼命挣扎。陆离突然暴喝：“别动！”一条铁链呼啸而出，牢牢缠住林深的脚踝。“敢乱动，我现在就挖出她的眼睛！”铁链另一端连接的月牙形机关缓缓拉动，沈念头顶的尖刺随之下降，距离她的太阳穴仅剩不足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