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哗啦啦地砸在老旧空调外机上,发出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鼓点声,滴答水珠四溅。林深的眼睛死死黏在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时间上:凌晨三点十七分。烟灰缸里的烟头早已堆成了小山,他却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把一支又一支点燃的香烟送进嘴里,仿佛那点猩红是他与现实唯一的联系。他是都市传说专栏《暗夜猎奇录》的撰稿人,这种深夜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就像一只习惯了黑暗的蝙蝠,在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角落里挖掘出不为人知的秘密。
突然,“叮”的一声脆响从电脑传来,打破了雨夜的沉寂。一封没有发件人的邮件突兀地躺在收件箱里,血红的主题栏刺目得像是用未干的血迹涂抹而成——蚀月之夜,恭候大驾。
正文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画面中央,哥特式钟楼从浓雾中探出尖锐的轮廓,斑驳的墙壁爬满湿滑的苔藓。时针僵硬地指向三点十七分,与现实时间分毫不差。地面上蜿蜒着暗红色的痕迹,如同蜘蛛网般顺着石板缝隙渗入地下。而画面左下角,一个半褪色的路牌隐约可见,“雾隐镇”三个扭曲的字让林深的呼吸猛地一滞。三年前,他的女友沈念失踪前发来的最后一张定位照片,也是一座神秘的钟楼。当时警方折腾了数月,最终只能含糊其辞地说一句:“可能遭遇意外。”
嘭!他骤然起身,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咖啡杯。滚烫的液体迅速在木质地板上晕开一道深褐色的污渍,但他的视线却没有移开屏幕。颤抖的手指不停滑动放大图片,钟楼塔尖断裂的十字架缺口处垂下的铁链随风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极了绞刑架上的绳索。当鼠标滚轮滑到照片最底部时,一行极小的白色文字缓缓浮现:你以为她真的消失了?
窗外,惊雷轰然炸响,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与此同时,林深的手机也“嗡”地振动起来。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接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夹杂着一段若有若无的童谣哼唱:“月儿弯弯照高楼,楼上住着小骷髅……”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爬,直抵后颈。他刚想开口质问,对方却已经挂断了电话。屏幕随即弹出一条新消息:明晚八点,雾隐镇车站见。
键盘上残留的咖啡渍倒映着幽蓝的屏幕光,林深盯着自己扭曲的倒影,眉头紧蹙。抽屉最深处的牛皮纸袋里还藏着沈念失踪前寄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信纸上只有一个用血画出的半个月牙,鲜红的颜色似乎至今仍带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此刻,那抹暗红仿佛在记忆里鲜活起来,与邮件中的血色字体重叠成诡异的符号。他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暴雨瞬间将全身浇透,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滴落,可胸腔里燃起的执念却烧得愈发炽烈——不管这是陷阱还是真相,他都必须去雾隐镇一探究竟。
老式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发出规律的震颤,林深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山。手机信号格早在一小时前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状态栏里跳动的无服务。对面座位的老妇人全程用黑色头巾遮住脸,干枯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一串骨质念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扭曲的月牙符号。
当列车驶入雾隐镇站台时,夕阳正坠落在钟楼尖顶。锈迹斑斑的站牌歪斜地挂在铁柱上,“雾隐镇”三个字被藤蔓缠绕得支离破碎。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在铁轨上啄食着不知名的腐肉,见有人下车,齐刷刷地转头望向林深,漆黑的眼珠泛着油亮的光,像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穿过寂静的街道,所有店铺的橱窗都被黑色木板钉死,缝隙间渗出暗红的锈迹。一家名为永夜的酒吧透出微弱红光,霓虹灯牌上的“永”字缺了一点,远远望去像是滴血的眼睛。推开门的瞬间,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却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吧台后,调酒师正在擦拭高脚杯,黑色衬衫的袖口露出半截蛇形纹身。“威士忌,加冰。”林深在皮质高脚凳上坐下,金属椅脚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刺啦”声。调酒师抬头的瞬间,林深的呼吸一滞——那人的右眼戴着银色眼罩,左眼的瞳孔竟是诡异的月牙形状。
“外地人。”调酒师将酒杯推过来,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牙齿打颤,“听劝,趁蚀月还没开始,赶紧离开。”林深正要追问,酒吧门突然被撞开,三个穿黑色雨衣的人裹挟着冷风闯进来,帽檐下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上头有令,所有外来者必须登记。”为首的那人掏出一本黑色记录本,钢笔尖滴落的墨水在纸上晕开,形状像极了邮件里的血迹。
林深的手在桌下握紧沈念的护身符,冰凉的银链勒进掌心。登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最新一页赫然是苏小雨,摄影爱好者,失踪时间:三个月前。当他的目光扫过备注栏时,调酒师突然重重放下酒瓶,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的脆响惊得所有人回头。“够了,在我的地盘,别为难客人。”调酒师擦拭着银质酒壶,壶身倒映出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却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