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又见到了你

教导主任离开后，张灏雨仍维持着抵在储物柜隔板上的姿势，掌心还残留着许烁发丝的触感。许烁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伸手勾住他校服的领带，将人轻轻拽向自己。

“你、你干什么！”张灏雨瞪圆了眼，却没真的推开。许烁苍白的脸蹭过他颈侧，声音里藏着得逞的笑：“灏雨，我想抱抱你，像活人那样。”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张灏雨浑身发软，抬手抱住他的瞬间，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与许烁逐渐清晰的脉搏重合。

从医务室回教室取书包时，走廊里的夜光水母灯明明灭灭。许烁走在右侧，影子被拉得修长，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虚浮。张灏雨偷瞥他垂在身侧的手，想起三个月前，也是这样的夜晚，自己故意躲开这只手，让雨水里的白玫瑰摔得稀碎。

“看什么？”许烁突然偏头，指尖戳了戳他手背。张灏雨别过脸：“没、没看……你书包呢？”话出口才想起，许烁作为鬼魂时不需要书包，如今“复活”，课本还在原来的课桌里积灰。许烁却笑了，从校服内袋掏出个皱巴巴的帆布包：“之前藏在音乐教室钢琴里啦，装着给你画的画。”

推开音乐教室的门，月光淌进熟悉的角落。许烁的课桌抽屉里，颜料罐还沾着干涸的青蓝色，那是他生前总在课间画张灏雨侧脸的颜色。张灏雨站在钢琴旁，望着琴键上半透明的乐谱——那是许烁鬼魂时，用指尖在月光里“写”下的《未名曲》，如今竟有了实体的音符。

许烁打开帆布包，抽出卷成筒的画纸。展开的瞬间，张灏雨眼睫猛地颤动：画里的自己站在野湖悬崖边，身后是翻涌的乌云，而悬崖上的白玫瑰旁，有个模糊的身影正伸手够他。“这是……”“我坠湖前的最后一幅画。”许烁声音很轻，“想告诉你，我不是去摘玫瑰，是想拉住要掉下去的你。”

张灏雨瞳孔骤缩。记忆里被自己刻意遗忘的片段浮现：那个雨夜，他因和家人吵架负气跑向野湖，脚底打滑的瞬间，好像有个人影扑过来……原来不是错觉。“所以你才会……”“嗯，我抓住你了，却没抓住自己。”许烁笑了笑，指尖抚过画中白玫瑰，花瓣竟在月光里泛出微光。

琴键突然自行跳动，《未名曲》的旋律流淌开来。张灏雨望着许烁眼中的月光，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按在钢琴旁的旧沙发上。“张灏雨！”许烁惊呼声里，少年低头咬住他的唇。青涩又莽撞的吻里，有月光的凉，有少年指尖的烫，更有纠缠三个月的思念。

窗外，人工湖的睡莲突然绽放，洁白的花瓣托着清晨的微光。当两人额头相抵喘着气时，许烁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班级群弹出的消息：“欢迎许烁同学‘复活’归队！” 张灏雨红着脸要躲，却被许烁扣住后脑勺，再次吻住。

远处，教导主任举着保温杯经过，望着音乐教室漏出的月光，挠头嘟囔：“现在学生怎么大晚上留校……” 而教室里，许烁画纸上的白玫瑰，正缓缓褪成张灏雨校服的颜色，就像他们跨越生死，终于触碰到的、真实的温度。

晨光刺破薄雾时，张灏雨在许烁怀里猛然惊醒。两人不知何时蜷在音乐教室的旧沙发上，许烁的校服外套裹着他，脖颈处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冷香。窗外传来早自习的读书声，张灏雨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身后收紧的手臂圈住。

“再躺五分钟。”许烁沙哑的声音混着困倦，下巴轻轻蹭过他发顶，“昨晚在湖里泡太久，骨头都酥了。”

张灏雨耳尖发烫，想起昨夜在水中纠缠的水草，还有少年将他护在怀中的温度。正要反驳，口袋里的草稿纸突然发出微光——那些曾被水渍晕染的字迹，此刻竟像活过来般，在空白处勾勒出新的图案。

“这是......”张灏雨展开纸张，只见泛黄纸面上浮现出两人牵手的简笔画，周围缠绕着发光的藤蔓。许烁从他肩头探过头，呼吸扫过耳垂：“是湖底的力量，它在记录我们的故事。”他指尖划过画面，藤蔓突然化作真实的花藤，从纸面延伸到沙发扶手上，开出一朵朵泛着水光的蓝玫瑰。

教室外传来脚步声，张灏雨慌忙将纸张塞回口袋。门被推开的瞬间，许烁已端坐在钢琴前，修长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奏出轻快的旋律。班长抱着作业本愣住：“许、许烁？你真的......”

“好久不见啊。”许烁回头笑，眼尾的弧度与记忆里别无二致，“借我本笔记补补课？”

整个上午，教室里都弥漫着窃窃私语。张灏雨坐在前排，却总感觉后颈发烫——不用回头也知道，许烁正支着下巴盯着他，就像从前做鬼魂时那样。当英语老师让两人搭档对话练习，许烁故意贴近，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台词改成‘我喜欢你’怎么样？”

午休时，张灏雨被拽进无人的美术教室。许烁将他抵在画架旁，指尖挑起他校服领口：“灏雨，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在湖里，我问你愿不愿意让我当你的影子。”许烁睫毛轻颤，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渴望，“现在我能当你的太阳了吗？”

窗外突然落下骤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将两人的影子晕染成模糊的轮廓。张灏雨伸手触碰许烁脸颊，感受着真实的温度，心跳震得耳膜生疼。就在这时，画架上的空白画布突然浮现画面——雨中的他们在湖边拥吻，水面倒映着破碎又完整的月光。

“笨蛋。”张灏雨别开脸，却主动勾住许烁的领带，“是你先当我的月亮，现在......该换我照亮你了。”

许烁呼吸一滞，下一秒，滚烫的吻落在他嘴角。雨声渐急，画布上的光影却愈发清晰，那些曾被溺亡中断的故事，正以鲜活的姿态，在潮湿的空气里疯长。

而此刻的人工湖底，沉睡的白玫瑰群正悄然舒展，花瓣间流转的光芒，如同千万个等待被开启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