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霞飞路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光影。林知夏从铜床翻身坐起，素色真丝睡袍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下方的枪伤疤痕——那是翡翠案留下的印记。她赤脚踩在冰凉的拼花地砖上，指尖划过胡桃木梳妆台上的勃朗宁手枪，金属表面还带着昨夜硝烟的余温。

"小姐，粢饭团和豆浆搁桌上了。"阿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林知夏对着菱花镜盘发，乌发间别上枚银质枫叶发簪，这是阿诚在城隍庙淘来的小玩意儿。她套上藏青色毛呢旗袍，腰间细细的牛皮武装带低调地束出腰线，暗袋里装着微型手枪和翡翠镯子——如今已成为她最趁手的暗器。

早餐桌上摆着刚出锅的粢饭团，油条被压得酥脆，裹着喷香的肉松和咸蛋黄。林知夏咬下一口，听着阿菱絮叨菜市场的新闻："今早豆腐西施和肉铺张屠户吵起来了，说是日本人的冻肉抢了生意......"她啜饮着豆浆，目光扫过窗外弄堂里的烟火气：穿蓝布衫的妇人挎着竹篮去买菜，修钢笔的老陆已经支起摊位，铜铃铛随着晨风叮当作响。

"阿诚呢？"林知夏擦了擦嘴角问道。话音未落，阿诚推门而入，肩头还沾着晨露，怀里抱着牛皮纸袋："码头新消息，日本人的'春日丸'货轮提前到港。"他将文件摊开在餐桌上，油渍浸透的航运图上画满红圈，"不过今天是难得的清闲日子，老吴说城隍庙有杂耍表演。"

林知夏挑眉轻笑，将最后一口豆浆饮尽："走，去凑凑热闹。"她披上黑色呢子大衣，戴上珍珠耳钉——这是她仅有的几件"体面"首饰。三人穿过弄堂时，隔壁七婶婆正往煤炉里添煤球，看见林知夏便扯着嗓子喊："林家丫头！听说你把洋人的督察长都抓了？"

城隍庙前的广场上，吆喝声此起彼伏。卖梨膏糖的小贩敲着铜锣，糖块在玻璃罐里折射出七彩光芒；耍猴人敲着小鼓，猴子戴着滑稽的瓜皮帽作揖讨钱。林知夏驻足在糖画摊前，看老师傅用勺子舀起金黄的糖稀，手腕翻转间，一条活灵活现的游龙便跃然石板上。

"这位小姐要一个？"老师傅笑呵呵地问。林知夏刚要开口，却听见人群中传来骚动。几个穿黑衫的混混正围着卖花姑娘，为首的刀疤脸捏着姑娘的下巴："小美人，陪爷去百乐门玩玩......"

阿菱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被林知夏抬手拦住。她摘下珍珠耳钉，漫不经心地抛向空中，耳钉划过阳光的瞬间，她已经闪身贴近混混。"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弱女子？"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刀疤脸转头看见林知夏，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哟，又是个送上门的......"话未说完，林知夏的膝盖已经顶住他腹部，另一只手钳住他手腕反向扭转，动作行云流水："记住了，在上海滩，不是谁都能随便欺负的。"

混混们一拥而上，阿诚和阿菱立刻加入战局。阿诚的拳头虎虎生风，每一拳都精准击中对方要害；阿菱则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用学来的擒拿术放倒几个小喽啰。林知夏将刀疤脸甩向同伴，从袖中甩出翡翠镯子，镯子划出半道寒光，精准打落远处混混手中的匕首。

"林小姐！好功夫！"围观群众齐声叫好。林知夏整理了下旗袍，捡起地上的珍珠耳钉重新戴上，仿佛刚才的打斗不过是日常小事。她掏出几块银元递给卖花姑娘："拿着。"姑娘红着眼眶道谢，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此时，街角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黑色轿车缓缓停下，顾承渊戴着金丝眼镜，优雅地推开车门："林小姐的闲暇时光，也如此精彩。"他扫了眼地上哼哼唧唧的混混，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有个消息或许能让你更感兴趣——南京那位大人物，已经到上海了。"

林知夏的眼神瞬间锐利，她拍了拍旗袍上的灰尘，向阿诚和阿菱使了个眼色："看来清闲日子结束了。顾先生，不如边吃生煎边聊？"她转头望向不远处冒着热气的生煎包摊，油锅里的包子滋滋作响，金黄的汤汁溢出脆皮，"听说那家的蟹粉生煎，连工部局的洋大人都赞不绝口。"

众人走向生煎摊，林知夏要了二两生煎，看着摊主用长筷夹起饱满的包子，撒上葱花和芝麻。她咬开一个，滚烫的汤汁差点烫到舌尖，却依然吃得津津有味："顾先生，说说吧，那位大人物来上海，究竟想干什么？"

顾承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一个戴着礼帽的男人站在码头，身旁是装满木箱的货轮："他叫陈立勋，表面是实业家，实则是日本在华最大的军火掮客。这次来，恐怕和'春日丸'货轮有关。"

林知夏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翡翠镯子，眼神愈发冰冷："看来，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她将最后一个生煎送入口中，起身拍了拍裙摆，"阿诚，去查陈立勋的落脚处；阿菱，联系码头工会的兄弟。顾先生......"她转头看向顾承渊，"下次见面，希望你带来的不是坏消息。"

夕阳西下，城隍庙的香火渐渐淡去。林知夏走在回侦探社的路上，看着街边亮起的霓虹灯，听着小贩们的叫卖声。

百乐门的爵士乐声响起，棚户区的煤油灯也一盏接一盏亮起。林知夏站在侦探社的窗前，望着黄浦江面的点点灯火，握紧了腰间的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