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晨雾裹着咸腥漫过码头,林知夏倚着斑驳的铁锚,指尖捏着半张烧焦的密信。信纸边缘蜷曲的灰烬中,"工部局高层名单"几个字若隐若现。阿诚蹲在一旁擦拭霰弹枪,金属部件碰撞声混着老吴铁皮车的铃铛响,远处传来报童尖利的吆喝:"号外!圣玛利亚教堂爆炸案,日军军火全毁!"
"小姐,顾承渊的人在码头布控。"阿诚突然压低声音,枪管指向街角阴影里晃动的灰呢礼帽。林知夏冷笑一声,将密信塞进腰间的牛皮袋——那里面还躺着从稽查科长尸体上摸来的黄铜钥匙,钥匙齿间嵌着暗红血痂。
"让他们跟着。"林知夏整了整黑色贝雷帽,帽檐下的眼神冷如刀锋,"正好省得我一家家去揪内鬼。"她转身时,旗袍开衩处露出的枪套在晨光中一闪而逝。
法租界巡捕房内,新任督察长威尔逊正用雕花烟斗点燃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盯着桌上的翡翠镯子——正是林知夏故意"遗失"的证物。"林小姐大驾光临,是来认领赃物?"他吐出烟圈,目光扫过林知夏身后的阿诚和阿菱,"还是说,想解释解释圣玛利亚教堂的爆炸?"
"督察长何不先解释解释这个?"林知夏掏出密信残片,精准拍在翡翠镯子旁,"工部局七名官员与日军勾结的名单,和您办公桌上的信笺纸材质,似乎是同一家洋行供货?"她的手指划过烟斗上的樱花纹,"还有这支烟斗,和特高课课长的收藏,倒是异曲同工。"
威尔逊的脸色骤变,伸手去摸抽屉里的配枪。阿诚的霰弹枪已先一步抵住他太阳穴,金属冷意让督察长僵在原地。"你们知道得罪的是谁吗?"威尔逊额角青筋暴起,"日本商会、青帮、还有南京..."
"南京?"林知夏突然笑出声,从怀中掏出顾承渊的委任状复印件,"您是说这个?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密令,可清清楚楚写着肃清内奸。"她俯身逼近,玫瑰香水混着硝烟的气息扑在督察长脸上,"威尔逊先生,您赌输了。"
与此同时,霞飞路的百乐门还未打烊。舞池中央,工部局秘书长搂着舞女旋转,钻石袖扣在聚光灯下闪烁。突然,音乐戛然而止,阿菱穿着改良旗袍款的工装,手持汤姆森冲锋枪踹开包厢门:"秘书长好雅兴,不知道您认不认识这个?"她甩出一叠照片,画面里秘书长正与日本商人在仓库交接军火。
"你...你个下贱的学徒!"秘书长脸色涨红,伸手去抓桌上的勃朗宁。阿菱却抢先一步踩住他手背,高跟鞋跟碾过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当初诬陷我偷翡翠时,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掏出绳索熟练捆绑,动作利落得像在绸缎庄捆货。
深夜的顾公馆,水晶吊灯将林知夏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承渊倚在真皮沙发上擦拭手枪,乌木手杖斜靠在波斯地毯上:"林小姐这是要清理门户?"他抬眼望向墙上的北伐军合照,照片里年轻的亨利笑容灿烂,"可惜,名单上还缺最关键的那个人。"
"缺的人,我已经找到了。"林知夏将黄铜钥匙拍在茶几上,钥匙孔残留的蜡模清晰可见,"工部局地下金库的钥匙,和您书房保险柜的锁芯,是同一家德国工匠打造。"她逼近时,顾承渊的雪松香混着硝烟扑面而来,"顾督察,或者我该叫您...军委会上海站站长?"
顾承渊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看来我的身份,终究瞒不过林小姐。"他起身时风衣下摆扫过桌面,露出藏在袖口的微型相机,"不过,您以为拿到名单就能高枕无忧?南京那位大人物,可不止在上海布了这一盘棋。"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阿诚撞开书房门,身上的硝烟味更浓:"小姐,青帮的人包围了公馆!带头的是...是亨利!"他掀开染血的衣襟,腹部赫然插着一把刻有樱花纹的匕首。
林知夏瞳孔骤缩,握枪的手青筋暴起。楼下传来玻璃碎裂声,亨利的笑声混着日语咒骂飘上楼:"顾承渊!当年你把我丢给日本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他的军刀劈开房门,刀刃映出林知夏冷冽的脸,"还有你,多管闲事的侦探,就让你们一起下地狱!"
"地狱?"林知夏突然笑了,她摘下贝雷帽,露出藏在发间的定时炸弹遥控器,"我看该下地狱的是你们。"她按下按钮的瞬间,整栋公馆轰然炸裂。火光中,林知夏拽着阿诚跃出窗外,身后传来亨利的惨叫:"不!我的军火!我的..."
黎明前的上海滩,黄浦江面倒映着冲天火光。林知夏站在码头废墟上,看着燃烧的青帮船只缓缓沉没。阿菱递来温热的红糖姜茶,老吴的铁皮车装满了从威尔逊办公室搜出的账本。远处,顾承渊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从怀中掏出枚崭新的怀表:"林小姐,这场戏,还算精彩?"
"下一场更精彩。"林知夏接过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军委会特派员"的字样。她望向东方渐白的天空,枪声与硝烟中,隐约传来码头工人激昂的号子,"顾督察,或者我该叫您搭档——南京那位大人物,我们该去会会了。"
晨雾中,百乐门的霓虹灯依旧闪烁,棚户区的炊烟袅袅升起。林知夏将手枪重新别进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