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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

销骨百乐门

别克轿车的雨刮器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将霞飞路的霓虹灯光搅成破碎的光斑。顾承渊突然猛打方向盘,黑色车身擦着电线杆窜进弄堂,后轮扬起的泥水溅在晾衣绳上,几件蓝布衫在雨中轻轻摇晃。三辆挂着工部局牌照的轿车呼啸而过,车灯扫过墙面时,蜷缩在角落里的野猫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比我预想的更快。"顾承渊摘下金丝眼镜,用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每个动作都带着贵族般的优雅,却又暗藏锋芒,"工部局的内鬼动用了特别行动队,看来那批军火的真实用途,远比我们想象的更紧迫。"他说话时,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框边缘的刻痕——那是某次任务中留下的弹痕。

林知夏握紧微型胶卷,金属边缘在掌心勒出红痕:"日军华北布防图、密码本,还有你箱子里的委任状——顾先生,不如解释下,国民政府的委任状,为何会在你手里?"她的声音冷得像黄浦江的冰水,手枪保险栓被悄悄打开的咔嗒声混在雨声里。

车内陷入死寂,只有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哗声。顾承渊突然轻笑一声,伸手拧开车载收音机。沙哑的沪剧唱腔里,夹杂着电流声:"今日凌晨,十六铺码头发生激烈枪战,据悉与军火走私案有关......"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摩尔斯电码的节奏,半晌才开口:"十年前,我是北伐军的情报官。"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仿佛坠入回忆的深渊,"后来奉令潜伏上海,表面经营进出口贸易,实则负责监视各方势力动向。但现在,情况失控了。"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停在一家挂着"同春堂"匾额的中药铺后门。招牌上的金漆已经斑驳,"堂"字右下角缺了个口——这是地下党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林小姐,你敢不敢跟我去见一个人?"顾承渊转头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却隐隐带着期待。

推开中药铺的门,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气息。柜台后的老药工正在称量药材,戥子秤杆上的铜星泛着幽光。顾承渊抬手在柜台上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老药工立刻掀起柜台后的暗门。

地下室里亮着昏黄的煤油灯,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老者正俯身解剖一只信鸽。看见林知夏腰间的勃朗宁,他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女侦探果然名不虚传。我是中央研究院的周博士,这些天一直在研究日军信鸽传递的密电。"他举起装着鸽腿的玻璃罐,罐子里的编号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看这个编号,和你带来的密码本完全吻合。"

话音未落,屋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林知夏反手甩出一颗烟雾弹,拉着周博士滚向掩体。子弹穿透木板,在药柜上炸出漫天药粉,当归、川芎的气味混着硝烟弥漫开来。顾承渊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把袖珍手枪,枪响两声,两个蒙面杀手捂着膝盖惨叫着倒地:"留活口。"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仿佛刚才的枪战只是一场棋局。

审讯在隔壁的杂物间进行。被反绑的杀手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脸上的刺青随着狞笑扭曲:"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断了日本人的线?整个上海滩,从码头苦力到工部局高官,有多少人在为皇军效力,你们根本想象不到!"他的眼神中充满挑衅,显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林知夏突然掏出微型胶卷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你知不知道,华北日军的布防图已经在去南京的路上了?"杀手的瞳孔瞬间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她趁机逼近,手枪抵住对方太阳穴:"告诉我,负责接应军火的最高指挥官是谁?"

"是......是......"杀手突然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血。顾承渊上前掰开他的嘴,冷笑一声:"特高课的死士,牙齿里藏着氰化物。"他的手指沾到血迹,却只是掏出白手帕擦拭,仿佛触碰的只是灰尘。

与此同时,棚户区的荣宝斋后院,阿菱踮着脚晾晒绸缎。突然,三个穿黑衫的男人堵住巷口,领头的刀疤脸把玩着匕首,刀刃在她脸颊轻轻划过:"小姑娘,你给林知夏送的那张图,可惹了大麻烦。"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阿菱浑身一颤,但她想起林知夏教过的自卫技巧,暗中握紧了手中的竹竿。

千钧一发之际,老吴的铁皮车撞开巷口杂物堆,糖炒栗子像子弹般射向杀手。阿菱趁机横扫竹竿,正中一人太阳穴:"你们这些狗腿子,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丫头?"她的声音清脆却坚定,完全不见往日的怯懦。竹竿再次挥出,带着呼呼风声,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

当林知夏赶到时,阿菱正用绳索捆住最后一个杀手。她的额头挂着血珠,眼神却亮得惊人:"林小姐,他们说今晚在龙华寺有大动作!"她举起从杀手身上搜出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狰狞的鬼脸——正是青帮"血魂堂"的信物。

龙华寺的钟声在夜色中回荡,林知夏换上灰布僧袍,混在香客中进入寺庙。檀香缭绕间,她摸到佛像背后的暗门栓。正要推门,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嘴,熟悉的雪松香传来:"别动,里面至少有二十个日本浪人。"顾承渊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表盖内侧的机械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再等三分钟,工会的人就到。"

三分钟后,枪声准时响起。林知夏踹开暗室门,勃朗宁手枪喷出火舌。顾承渊优雅地侧身躲过刀锋,手中的乌木手杖突然弹出利刃,划过一个浪人的咽喉。鲜血溅在他的西装上,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跳一场致命的华尔兹。

混战中,林知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亨利戴着黑色礼帽,正在往炸药包上安装雷管!"亨利,你跑不掉了!"她边追边开枪,子弹擦着对方的帽檐飞过。亨利却突然转身,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顾承渊!你当年抛弃我,今天就让你后悔!"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顾承渊飞身扑来,将林知夏压在身下。气浪掀翻屋顶,瓦片如雨点般落下。林知夏在烟雾中摸索,触到一个硬物——是亨利掉落的怀表。打开表盖,里面藏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顾承渊和亨利穿着北伐军军装,并肩站在战旗下,脸上带着意气风发的笑容。

"顾承渊,你和亨利到底什么关系?"林知夏举着怀表质问,声音被耳鸣声撕扯得破碎。顾承渊的脸色第一次出现裂痕,他的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他曾是我的副官,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后来被日本人抓住,我没能救他。"他的眼神中闪过痛苦和悔恨,那是他深埋心底的伤疤。

黎明前的黑暗中,黄浦江面泛起诡异的红光。远处,一艘货轮缓缓升起膏药旗,甲板上的军火箱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顾承渊将车钥匙递给她,指尖残留着硝烟味:"码头工会的兄弟已经在货轮底部安装好炸药,就等你的信号。”

林知夏发动汽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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