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变

裁缝铺地下室的煤油灯突然剧烈摇晃，三长两短的敲击声愈发急促。林知夏瞬间熄灭灯火，反手将勃朗宁手枪抵住门板。"是我！"老陆沙哑的声音混着雨水传来，"巡捕房带着日本浪人，把整条街都封了！"

工会骨干老张抄起墙角的汉阳造步枪："和他们拼了！"却被林知夏一把按住："硬拼正中下怀。"她摸出怀中的镁粉包，在黑暗中划出半道弧线，"老张带人从排风口撤离，老陆留下配合我。记住，枪响三声后再行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领头的日本浪人踹开地下室铁门。林知夏猛然扬手，镁粉在枪口火光中炸开刺目白光。惨叫声里，她旋身躲过刀锋，手枪精准击中对方手腕。老陆抄起修笔的老虎钳，狠狠砸向另一个浪人的太阳穴："狗日的！当年就是你们烧了我的印刷厂！"

混战中，林知夏瞥见巡捕房探长袖口的樱花刺绣——与"鸿运号"青帮小头目的徽章如出一辙。"原来你就是内鬼！"她侧身避开子弹，将最后一颗烟雾弹掷向楼梯口。探长狞笑着举起霰弹枪："林知夏，顾承渊没告诉你？工部局从上到下早被皇军收买了！"

枪声惊动整条霞飞路。当林知夏翻墙逃进弄堂时，正撞见卖梨膏糖的老吴推着铁皮车。老人掀开糖罐，露出底下用油布包裹的汤姆森冲锋枪："林小姐，码头工会的兄弟在十六铺候着。"他往空中抛了颗糖炒栗子，栗子壳裂开的瞬间，三个黑衣杀手从拐角窜出。

老吴抄起铁皮车的推杆横扫，糖罐里的梨膏糖如暴雨般飞溅。林知夏趁机滚到墙角，从手包里摸出枚自制手雷。引线燃烧的青烟中，她想起顾承渊书房里那张泛黄的北洋军校毕业照——照片上的年轻军官胸口，别着与老吴腰间相同的银质徽章。

十六铺码头的仓库里，工会骨干们围着生锈的蒸汽吊车。阿菱的父亲拄着拐杖，颤巍巍递上半块怀表："这是我在三号仓库捡到的，表盖里刻着工部局编号。"林知夏打开表盖，内侧的微型胶卷让她瞳孔骤缩——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军在华北的布防图。

"日本人要发动突袭！"老张一拳砸在铁架上，"这批军火根本不是运往华北，是要在上海制造混乱！"话音未落，仓库屋顶传来瓦片碎裂声。林知夏抬手就是一枪，击落躲在横梁上的狙击手，子弹擦过对方脸颊，撕下一块纹着樱花的人皮面具。

"是日本特高课！"老吴扯开尸体衣领，露出锁骨处的旭日纹身，"他们要杀人灭口！"仓库外突然响起装甲车的轰鸣，探照灯刺破雨幕。林知夏将胶卷塞进老吴掌心："立刻送到报社，我来断后。"她转身抓起墙角的掷弹筒，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就让日本人尝尝自己的武器。"

当第一发炮弹击中装甲车时，林知夏已经爬上吊车。探照灯的光束中，她看见日军指挥官腰间的军刀——刀柄缠着的红绳，与顾承渊书房抽屉里的半截一模一样。"顾承渊，你究竟是什么人？"她低声呢喃，同时将第二发炮弹装填进膛。

爆炸的火光中，林知夏瞥见街角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顾承渊身着黑色长风衣，站在阴影里举起怀表——表盖反射的光斑，正是他们约定的撤离信号。她咬牙跳下列车，在枪林弹雨中冲向那道身影。

"林小姐，好险。"顾承渊为她打开车门，后座上放着个牛皮箱，"看看这个。"箱子里整齐码放着日军密码本，最底层压着张泛黄的委任状，落款处赫然盖着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大印。林知夏正要开口，顾承渊已发动汽车："先去安全屋，天亮前，我们要把情报送到南京。"

黎明的曙光刺破云层时，林知夏站在安全屋的天台上。远处，黄浦江面的货轮正缓缓升起膏药旗。她摸出怀中的微型胶卷，想起阿虎临终前塞给她的血书——那上面用血画着个交叉的齿轮与步枪，正是地下党的标志。

"在想什么？"顾承渊递来杯热咖啡，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可测。林知夏将胶卷投入火盆，看着火苗舔舐掉最后一丝证据："在想，这场战争，远比我们看到的更残酷。"她转身望向晨光中的上海滩，百乐门的霓虹依旧闪烁，棚户区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仿佛昨夜的枪林弹雨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工部局的内鬼尚未肃清，日军的阴谋仍在继续，而顾承渊这个神秘的商人，背后牵扯着更复杂的势力网络。黄浦江的潮水依旧拍打着堤岸，在这看似平静的繁华之下，暗潮正汹涌澎湃。

"下一站，南京。"林知夏握紧咖啡杯，滚烫的液体灼伤舌尖，却比不上心中燃起的怒火，"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上海滩的正义，不会被轻易掩埋。"顾承渊没有说话，只是将车钥匙放在她手心——这是信任，也是新的征程的开始。

当汽车驶出安全屋时，林知夏透过车窗，看见老吴带着工会兄弟混在晨雾中。他们的眼神坚定，手中握着的武器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