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吴邪半扶半抱着张起灵敲开最近一户的院门时,开门的老人吓得后退了两步。
"求您了,"吴邪声音嘶哑,"我朋友受伤了,需要个地方休息。"
老人犹豫片刻,最终侧身让他们进入。简陋的土屋里只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张起灵的脸色惨白如纸。
"后面有间空房,"老人递来干净布巾,"我去烧热水。"
吴邪道谢后扶着张起灵进入小屋。简陋的木床上铺着稻草垫,张起灵躺下时闷哼一声,腹部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别动,"吴邪解开临时包扎,"伤口裂开了。"
灯光下,那道贯穿伤狰狞可怖。吴邪咬着牙重新清洗伤口,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张起灵静静看着他,黑眸中映着跳动的灯火。
"你不该挡那一下。"吴邪声音发紧,"我能躲开的。"
张起灵轻微摇头:"太快了。"
老人送来热水和干净的布条,还有一小瓶土酿白酒:"消毒用。"
吴邪道谢后继续处理伤口。白酒淋在伤口上时,张起灵的身体绷紧了,但一声不吭。吴邪注意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死死攥住床单的手指。
"疼就喊出来,"吴邪低声道,"这里没别人。"
张起灵闭上眼睛:"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刀子扎进吴邪心里。他小心地包扎好伤口,又帮张起灵擦去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在擦拭手腕时,他发现了更多细小的伤痕,排列成奇怪的图案。
"这些是..."
"阴铃的反噬。"张起灵的声音已经有些飘忽,"每次使用...都会留下痕迹。"
吴邪喉头发紧:"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东西这么危险?"
没有回答。张起灵的呼吸变得绵长,已经陷入昏睡。吴邪坐在床边,借着灯光仔细打量这张十年未见的脸。岁月似乎没有在张起灵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但那些看不见的伤痕,或许比皱纹更深刻。
夜深了,油灯即将燃尽。吴邪正打盹时,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惊醒。张起灵在床上不安地扭动,额头滚烫,嘴唇干裂。
"发烧了?"吴邪摸上他的额头,被温度吓了一跳。他急忙浸湿布巾敷在张起灵额头上,但效果甚微。
张起灵开始说胡话,声音破碎:"不行...不能进去...吴邪...走..."
"我在这儿,"吴邪握住他挥舞的手,"没事的,我在这儿。"
仿佛听到他的话,张起灵突然安静下来,反手扣住吴邪的手腕:"这次...别走。"
吴邪僵住了。这样情绪外露的张起灵,是他从未见过的。他轻轻回握那只滚烫的手:"我不走。"
天蒙蒙亮时,张起灵的烧终于退了。吴邪累得趴在床边睡着,手还搭在张起灵的手腕上。他梦见自己站在青铜门前,张起灵背对着他越走越远,无论他怎么喊都不回头。
"吴邪。"
真实的呼唤将他拉出梦境。吴邪睁开眼,发现张起灵已经醒了,正看着他。晨光中,那双眼睛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但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烧退了?"吴邪坐直身体,脖子因为趴睡的姿势而酸痛。
张起灵点头,目光落在两人仍然相触的手上。吴邪以为他会抽走,但张起灵只是轻轻翻转手腕,让他们的手掌相贴。
"谢谢。"张起灵说。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吴邪眼眶发热。他清了清嗓子:"饿了吧?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老人慷慨地提供了一锅热粥和几个烤土豆。吴邪端回房间时,张起灵已经尝试坐起来,脸色因疼痛而发白。
"别乱动!"吴邪放下食物去扶他,"伤口会裂开的。"
张起灵任由他调整靠垫,乖顺得不像话。吴邪盛了碗粥递给他,张起灵接过时指尖相触,温度已经恢复正常。
"汪家的人怎么找到我们的?"吴邪边吃边问。
"阴铃。"张起灵小口啜饮热粥,"每次使用都会暴露位置。"
吴邪放下碗:"那我们岂不是——"
"暂时安全。"张起灵指向窗外远处的山峦,"那座山有特殊磁场,能屏蔽信号。"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张起灵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吴邪突然注意到他锁骨处露出一角纹路,像是某种刺青。
"那是什么?"他下意识问道。
张起灵放下碗,拉开衣领露出更多——那是一个精致的纹身,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形状像是一扇微缩的青铜门。
"张家的标记,"他解释道,"成年礼时纹的。"
吴邪好奇地凑近看:"我能...碰一下吗?"
张起灵没有反对。吴邪的指尖轻触那些细密的线条,感受到皮肤下微微的起伏。张起灵的呼吸节奏变了,但没躲开。
"疼吗?"吴邪问。
"不记得了。"张起灵拉好衣领,"很久以前的事。"
吴邪收回手,转而去整理他们的背包。当他打开张起灵的包时,一张泛黄的古老地图滑落出来。上面标记着一座雪山,旁边写着"心魔试炼"四个小字。
"这是下一个地点?"吴邪展开地图。
张起灵点头:"三天后出发。"
"你这样子怎么走山路?"吴邪皱眉,"起码休息一周。"
"来不及。"张起灵试图站起来,却因疼痛而皱眉,"月圆之前必须到达。"
吴邪扶他坐回床上:"为什么?"
"雪山上的通道..."张起灵停顿了一下,"只有月圆之夜才会显现。"
吴邪还想追问,但老人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把草药:"捣碎敷伤口,好得快。"
接下来的三天,吴邪寸步不离地照顾张起灵。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到第三天时已经结痂。张起灵开始做一些简单的伸展运动,测试身体的恢复情况。
晚上,吴邪帮他换药时,发现新长出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银色,与周围肌肤明显不同。
"这是...正常现象?"吴邪轻轻触碰那片银色。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长生者的愈合方式。"
他的语气平静,但吴邪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厌恶。这让他想起张起灵说过的话——"长生是诅咒,不是恩赐"。
第四天清晨,他们告别老人,向雪山进发。张起灵的背包轻了不少,大部分补给都转移到了吴邪的包里。出发前,吴邪注意到张起灵将阴铃用布条层层包裹,放进贴身的暗袋。
"这样能减少信号外泄?"吴邪问。
张起灵点头:"也能减缓反噬。"
山路起初还算平缓,但随着海拔升高,气温骤降。吴邪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而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却像感觉不到寒冷一般,步伐稳健。
"休息一下。"中午时分,张起灵停在一处避风的山岩后,"吃点东西。"
他们分享了干粮和水。吴邪注意到张起灵吃东西时总是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某种珍馐。这与十年前的习惯一模一样。
"小哥,"吴邪忍不住问,"长生者...能尝出味道吗?"
张起灵停下动作:"可以,但很淡。"他看向吴邪手中的肉干,"你那个...什么味道?"
吴邪掰下一小块递给他:"咸香,有点辣。"
张起灵接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阳光照在他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怎么样?"吴邪期待地问。
"温暖。"张起灵轻声回答。
这个不符合问题的答案让吴邪心头一颤。他正想追问,张起灵却突然站起,目光锐利地望向山路下方。
"有人跟踪。"他低声道,"至少三个。"
吴邪立刻收拾背包:"汪家的人?"
"不确定。"张起灵将阴铃取出握在手中,"我们得加快速度。"
山路越来越陡,吴邪的腿开始发酸。张起灵不时停下等他,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后方。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一处山洞,决定在此过夜。
"我去周围看看。"张起灵放下背包,"你生火。"
吴邪刚点燃火堆,就听到洞外传来打斗声。他冲出去,看到张起灵正与三个黑衣人缠斗,动作快如鬼魅。即使有伤在身,他依然占据上风,黑金古刀在暮色中划出冷冽的弧线。
最后一个袭击者倒下时,张起灵突然踉跄了一下,扶住岩壁才没摔倒。吴邪跑过去扶住他,摸到一手湿热——伤口又裂开了。
"别动!"吴邪强行拉他坐下,掀开衣服检查伤势。果然,结痂处裂开一道口子,鲜血不断渗出。
"小伤。"张起灵试图站起来。
吴邪按住他的肩膀:"再乱动我就用登山绳把你绑起来!"
这句威胁竟然起了作用。张起灵安静下来,任由吴邪处理伤口。火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眼神却柔和得出奇。
"为什么总是不顾自己?"吴邪边包扎边问。
张起灵看着洞外的夜色:"习惯了保护别人。"
"那谁来保护你?"
这个问题让张起灵愣住了。他转头看向吴邪,黑眸中映着跳动的火焰。
"你。"他最终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某种新生的确定。
火光噼啪作响,两人的影子在洞壁上交织。远处,雪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