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暗影

云南的晨雾像一层纱幔笼罩着山路。吴邪跟在张起灵身后，踩着湿滑的石阶向上攀登。自从三天前离开那个小村庄，他们换了三趟车，最后一段路甚至搭了当地老乡的拖拉机，才到达这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废弃神庙。

"就是这里？"吴邪喘着气问道，抬头望向被藤蔓缠绕的石砌建筑。神庙入口处的石柱已经倾斜，上面雕刻的符文模糊不清，但依然能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庄严。

张起灵点头，从背包里取出阴铃："地图上第一个红点。"

吴邪也拿出阳铃。自从离开杭州，这枚铃铛偶尔会在夜里发出只有他能听到的轻微震动，像是某种呼唤。现在，它安静地躺在他掌心，表面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青色。

"这些符文..."吴邪走近石柱，用手指描摹那些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和张家族谱上的很像。"

张起灵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你能读懂？"

"一点点。"吴邪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十年前从张家古楼回来后，我研究过一些。这个符号代表'门'，这个是'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最后一个符号太过清晰——一个圆圈里套着三角形，正是青铜门的标志。

张起灵显然也认出来了。他无声地抽出黑金古刀，示意吴邪跟上："小心，可能有机关。"

神庙内部比外观更加破败。阳光从顶部的裂缝斜射进来，照亮漂浮的尘埃。吴邪的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看墙上。"张起灵指向左侧。

吴邪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出一幅巨大的壁画。虽然色彩已经褪去大半，但依然能辨认出内容——一群人跪拜在一个高台前，台上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手持阳铃，一个手持阴铃。

"这是...祭祀场景？"吴邪凑近观察，发现那两个持铃人的服饰一黑一白，形成鲜明对比，"张家和汪家的先祖？"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壁画角落的一个细节吸引——那里刻着一座建筑的轮廓，赫然是张家古楼的模样，但楼顶多了一个奇怪的装置，像是某种天线。

吴邪正要细看，突然感觉脚下的石板微微下沉。一声几乎察觉不到的"咔哒"声从地底传来。

"退后！"张起灵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向后拉。

三支铁箭从墙壁暗孔射出，深深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吴邪的心跳如鼓，手腕上张起灵手指的触感冰凉而真实。

"谢谢。"他呼出一口气，"我忘了注意脚下。"

张起灵松开手，但站得比之前更近："跟紧我。"

他们谨慎地绕过大殿，发现后方有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中透出幽幽蓝光。

阳铃在吴邪手中突然震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与此同时，张起灵的阴铃也开始泛出诡异的红光。

"有反应了。"张起灵压低声音，"里面就是实验场所。"

阶梯陡峭湿滑，吴邪不得不扶着墙壁下行。触手之处，石壁出奇地光滑，像是被打磨过无数次。随着深入，空气变得浑浊，带着某种金属锈蚀的气味。

石门后是一个圆形石室，中央摆放着一个青铜台，台上刻着与铃铛表面相似的纹路。四周墙壁上嵌着数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件物品——有的是玉器，有的是骨头，有的看起来像是干枯的植物。

"这是..."吴邪的手电筒光束扫过那些格子，"祭品？"

张起灵走向中央的青铜台："实验材料。"他指着台面上的凹槽，"阳铃和阴铃原本应该放在这里。"

吴邪凑近观察，发现台面凹槽确实与铃铛底部形状吻合。他鬼使神差地想把阳铃放进去，被张起灵一把拦住。

"别动，"张起灵的声音罕见地紧张，"会启动机关。"

话音刚落，石室入口处的石门突然轰然关闭。吴邪转身去推，纹丝不动。

"不是我们触发的。"张起灵环顾四周，"有人跟踪我们。"

吴邪的后背渗出冷汗："汪家的人？"

"或者别的什么。"张起灵示意吴邪靠近中央，"不管是谁，现在我们在陷阱里了。"

石室突然开始震动，顶部落下细小的碎石。吴邪护住头部，看到墙壁上的小格子一个接一个打开，里面的物品开始诡异地旋转。

"机关启动了！"他大喊，"现在怎么办？"

张起灵快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青铜台下方的一个不起眼的凹痕上："需要血。"

"什么？"

"这是血脉锁。"张起灵已经用黑金古刀划破手掌，"张家的。"

他将流血的手掌按在凹痕上。几秒钟后，石室一侧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走！"张起灵推着吴邪向通道跑去。

通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吴邪感觉冰冷的石壁紧贴着他的前胸后背。张起灵跟在后面，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

"这通道...通向哪？"吴邪艰难地移动着。

"不知道，但比留在那里强。"张起灵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产生奇特的共鸣，"前面有光。"

确实，一丝微弱的光线从通道尽头透进来。吴邪加快速度，突然脚下一空——

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及时阻止了他跌入前方的深坑。吴邪低头看去，通道在此处中断，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谢谢...又一次。"吴邪喘着气，感觉张起灵的手臂仍然环在他腰间，没有立即松开的意思。

前方三米处是通道的延续，中间只有一根横梁相连。横梁宽不足十厘米，表面长满青苔。

"我先过去。"张起灵终于松开手，轻盈地跃上横梁。他的平衡感好得惊人，几步就到了对面，"把包扔过来，然后我接你。"

吴邪照做，然后小心翼翼地踏上横梁。刚迈出第一步，青苔就让他的脚滑了一下。张起灵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他晃动的瞬间就冲上横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看着我。"张起灵的声音出奇地稳定，"别往下看。"

吴邪盯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一步步向前挪动。张起灵倒退着引导他，双手始终稳稳扶着他的肩膀。当他们终于到达对面时，吴邪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

"你以前可没这么..."吴邪想开个玩笑缓解紧张，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关心则乱。"张起灵淡淡地说，转身继续前进。

这句话让吴邪愣在原地。十年前，张起灵也会救他，但总是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效率，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认知让吴邪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温暖。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石室，比之前的更加简陋。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角落里堆着几个腐朽的木箱。

吴邪立刻被墙上的符号吸引了："这是...实验记录？"他辨认着那些熟悉的符文，"'第七次尝试，血脉融合失败'... '第九次，受体出现记忆混乱'..."

张起灵检查着木箱，里面是一些已经发黄的纸张和古怪的工具。他拿起一张相对完整的纸，眉头渐渐皱起："这不是张家的笔迹。"

吴邪凑过去看："汪家的？"

"不，第三种。"张起灵将纸递给吴邪，"看这个符号。"

纸上画着一个奇特的标记，像是一只眼睛被三角形包围。吴邪觉得莫名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好像..."他刚开口，阳铃突然从包里飞出，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直直贴向石室中央的地面。

地面开始发光，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正好与阳铃和阴铃的纹路相配。两个铃铛悬浮在图案上方，缓缓旋转。

"这是..."张起灵警惕地握住黑金古刀。

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一股潮湿的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吴邪捡起阳铃，发现它变得滚烫："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张起灵沉默片刻，突然将阴铃也递给吴邪："你留在这里，我下去看看。"

"开什么玩笑！"吴邪抓住他的手腕，"要么一起下去，要么都不去。"

张起灵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跟紧我。"

螺旋阶梯似乎没有尽头。随着深入，墙壁上开始出现发光的苔藓，提供了微弱的光线。吴邪数到第三百个台阶时，阶梯终于平缓下来，通向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脚步——

一个缩小版的张家古楼矗立在地下空间中央，周围环绕着十二尊青铜人像。每尊人像都摆出不同的手势，指向古楼顶部的那个奇怪装置。

"这是...模型？"吴邪难以置信地走近。

"不全是。"张起灵的声音有些紧绷，"这是控制核心。"

吴邪这才注意到，古楼模型的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方向各不相同。而顶部那个装置，近看竟然是一个微型的青铜门。

阳铃和阴铃在吴邪手中剧烈震动起来，几乎要脱手而出。与此同时，古楼模型的旋转突然加速，发出低沉的轰鸣。

"它在启动！"张起灵拉着吴邪后退，"有人远程激活了系统！"

"谁会在这种地方——"

吴邪的话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古楼模型的顶部开启，一道蓝光直射向上，穿过地下空间的顶部，不知通向何处。

十二尊青铜人像突然活了过来，转向两人的方向。它们的眼睛发出红光，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跑！"张起灵推着吴邪向来时的阶梯冲去。

身后，青铜人像已经迈开步伐，速度惊人地追来。吴邪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阶梯时，跑在最前面的青铜人像掷出一柄短矛，直取吴邪后心！

张起灵回身一刀格开短矛，但第二个青铜人像已经扑到面前。黑金古刀与青铜手臂相撞，火花四溅。

"上去！"张起灵挡在吴邪前面，"我拖住它们！"

吴邪没有听话地逃跑，而是从包里掏出一根荧光棒，折亮后扔向古楼模型："小哥，它们的注意力在那边！"

果然，几个青铜人像转向光源处。张起灵抓住机会，一刀劈开最近的那个人像的头部。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断裂处流出的不是机械部件，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吴邪惊恐地看着那些液体在地上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快走！"张起灵拽着他冲上阶梯。

他们拼命向上攀爬，身后传来青铜人像追赶的声音。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顶部时，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一块巨石从上方坠落，正好堵住了通道口。

"该死！"吴邪用力推了推石头，纹丝不动。

张起灵环顾四周，指向石室另一侧："那里有风，应该有出口。"

他们向那个方向跑去，果然发现一条向上的狭窄甬道。吴邪刚要钻进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青铜人像已经冲破障碍，追了上来。

"你先走！"张起灵转身迎敌。

吴邪犹豫了一秒，突然注意到墙上的壁画在蓝光照射下显现出新的细节——一个持铃人将两枚铃铛相击的画面，旁边刻着一个符文。

"小哥！"他大喊，"铃铛相击！"

张起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吴邪同时摇响阳铃和阴铃时，一阵奇特的共鸣在地下空间回荡。所有青铜人像顿时僵在原地，眼中的红光闪烁几下后熄灭了。

寂静重新降临。吴邪大口喘着气，手中的铃铛仍在微微震动，发出悦耳的余音。

张起灵走回他身边，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头的汗水："聪明。"

这个简单的夸奖让吴邪比任何时候都更有成就感。他看向张起灵，发现对方的嘴角又出现了那个几乎算得上是微笑的弧度。

"现在，"吴邪指向甬道，"离开这个鬼地方？"

张起灵点头，却在转身时突然踉跄了一下。吴邪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腿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

"你受伤了怎么不说！"吴邪急忙扶住他。

"不严重。"张起灵试图站直，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吴邪不由分说地架起他的胳膊："这次换我帮你。"

他们缓慢地通过甬道，最终从一个隐蔽的山洞口钻出。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仿佛给这场惊险的探索画上一个温暖的句号。

吴邪帮张起灵靠着一棵树坐下，小心地检查伤口。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血还在不断渗出。

"需要缝合。"吴邪翻出医药包，"忍着点。"

张起灵静静地看着他熟练地穿针引线，突然问道："什么时候学的？"

"你离开后。"吴邪专注地缝合伤口，"想着如果有一天你回来，可能会需要。"

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张起灵没有喊疼，但吴邪看到他握紧的拳头和额角的冷汗。

"好了。"吴邪最后贴上敷料，"暂时止血，但你需要休息。"

张起灵看向远处的山脉："不能停，汪家的人可能已经——"

"就一晚。"吴邪打断他，"那边有个村子，我看到炊烟了。"

张起灵似乎想反对，但失血让他有些眩晕。最终，他点了点头，允许吴邪扶他站起来。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吴邪想起神庙壁画上那对持铃人，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他们的命运，或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纠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