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东站的电子钟显示16:23，吴邪盯着出站口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他的背包里装着阳铃、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记满疑问的笔记本。车站广播里列车到站的信息不断响起，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他真的会来吗？"吴邪捏着那张买好的双人票，手心渗出汗水。
昨天他回到城里后，立刻订了去昆明的车票。理智告诉他应该报警、应该联系王胖子、应该做一百件比这更合理的事，但他的手指已经在购票APP上完成了支付。
手机震动起来，是王胖子的来电。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天真！你跑哪去了？你二叔打电话说老宅被人炸了！"王胖子的大嗓门引得旁边几个旅客侧目。
吴邪压低声音："我没事，有点急事要出门几天。"
"出门？这时候？"王胖子的语气突然变得警惕，"等等...你别告诉我——"
"车要开了，回头聊。"吴邪匆忙挂断，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起灵穿着黑色连帽衫，像个普通的年轻旅客，但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场让吴邪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没有走向吴邪，只是站在检票口附近，似乎在等待什么。
吴邪的心跳加速。这是给他的最后选择机会——如果他现在转身离开，还能回到正常生活。张起灵不会怪他，那个人从不责怪任何人。
电子钟跳到16:30。吴邪深吸一口气，朝检票口走去。
他经过张起灵身边时没有停下，只是低声说了句"跟着我"，然后刷票进站。三秒后，他听到身后闸机再次响起的声音。
站台上，开往昆明的列车已经开始广播最后登车提醒。吴邪放慢脚步，直到张起灵与他并肩。
"你带了阳铃。"这不是疑问句。
吴邪点头："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十年前他们在长白山脚下的合影，"以防你又忘了我是谁。"
张起灵的眼神微微动摇，但很快恢复平静："我不会再失忆了。"
"十年了，小哥。"吴邪在车厢门前停下，"你欠我一个解释。"
列车员催促他们上车。张起灵先一步跨入车厢，吴邪紧随其后。他们的座位是相邻的双人座，幸好周围乘客不多。
列车启动后，张起灵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倒出几张泛黄的照片和文件。"张家和汪家一直在进行长生实验，"他指着照片上诡异的青铜装置，"这不是为了永生，而是为了制造武器。"
照片上的装置与吴邪在幻象中看到的很相似。"用铃铛控制人？"
"不止。"张起灵的声音更低了，"阳铃和阴铃是一套系统，能抽取一个人的'时间'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吴邪想起张起灵手腕上的伤口："所以长生...其实是时间转移？"
张起灵点头："被抽取的人会加速衰老，而接收者则获得额外生命。但这种转移有缺陷，会导致记忆混乱和情感缺失。"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张起灵侧脸，吴邪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这十年...你一直在调查这个？"
"一部分时间。"张起灵收起照片，"青铜门后记录着实验地点，杭州、长白山和云南各有一个。汪家残余想重启实验。"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找我？"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吴邪手中的阳铃上："只有特定血脉能激活铃铛。吴家...是实验最初的参与者之一。"
吴邪胸口如遭重击："我爷爷？"
"不止。"张起灵的眼神变得复杂，"更早之前。"
列车穿过隧道，车厢突然暗了下来。在黑暗中，吴邪感觉手指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是张起灵的手。那触碰转瞬即逝，隧道尽头的光线重新涌入时，张起灵已经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南的实验基地在地下溶洞，"张起灵继续道，"那里可能有关闭系统的方法。"
"关闭后呢？长生的人会怎样？"
"恢复正常。"张起灵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会衰老，会死亡...会感受到疼痛。"
吴邪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想要结束长生？"
张起灵没有立即回答。列车轻微摇晃，他们的肩膀短暂相触。"我试过了。"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被车轮声掩盖，"远离所有人...但时间越长，越明白这是诅咒，不是恩赐。"
吴邪想说些什么，但车厢广播突然响起："各位旅客请注意，3号车厢有位旅客突发疾病，如有医护人员请前往协助..."
张起灵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按住吴邪的手："别动，不对劲。"
吴邪刚要问为什么，就看见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从过道走来，目光不断扫视乘客。他们的"听诊器"闪着金属光泽——那根本不是医疗设备。
"汪家的人。"张起灵压低声音，"他们追踪到我们了。"
吴邪下意识摸向背包里的阳铃，被张起灵制止："别用，在密闭空间会影响无辜的人。"
"那怎么办？"
张起灵快速扫视四周："跟我来。"
他们悄悄离开座位，向餐车方向移动。吴邪心跳如鼓，但多年的冒险经历让他的动作依然镇定。经过卫生间时，张起灵突然将他推进去，自己也挤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吴邪能感觉到张起灵的呼吸拂过自己额头，冰凉而均匀。
"等他们过去，"张起灵耳语道，"然后我们从前面的应急出口下车。"
"这是动车，时速两百多公里——"
"减速区快到了。"张起灵似乎对列车时刻表了如指掌，"相信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低语："...确认在车上...分头找..."
吴邪屏住呼吸。此刻他们的姿势让他想起十年前在某个古墓中的情形，同样狭小的空间，同样紧迫的危机，只是那时的张起灵更加...疏离。而现在，尽管情况危急，吴邪却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
脚步声渐远。张起灵轻轻推开门确认，然后示意吴邪跟上。他们蹑手蹑脚地穿过几节车厢，来到一个标有"乘务员专用"的区域。
张起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吴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搞到的——打开了应急出口的门。冷风瞬间灌入，列车正在经过一片山区，速度确实慢了下来。
"跳下去后立刻翻滚，"张起灵指示道，"护住头部。"
吴邪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地面，喉咙发紧："你认真的？"
张起灵竟然微微勾了下嘴角："怕了？"
这句调侃让吴邪找回了十年前的感觉。他回敬一个白眼："谁怕谁孙子。"
张起灵先跳了下去，动作轻盈得像片落叶。吴邪深吸一口气，跟着跃出车厢。
世界天旋地转。他按照张起灵说的蜷起身子，但还是感到手肘和膝盖传来剧痛。翻滚了不知多少圈后，他终于停下来，仰面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蓝天白云，阳光刺眼。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中，挡住了刺目的阳光。
"活着？"张起灵问。
吴邪龇牙咧嘴地坐起来："差点就能给你烧纸钱了。"
张起灵扶他站起来。远处，列车已经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山间弯道后。他们落在了一片茶田边缘，四周无人。
"这是哪？"吴邪拍打身上的草屑。
"衢州附近。"张起灵检查了下吴邪的伤势，确认无大碍后指向远处，"那边有村庄，我们可以找车继续南下。"
吴邪突然笑了："就这么跳车了，我的行李还在上面。"
"重要的东西都带着。"张起灵指了指吴邪的背包。
确实，阳铃、钱包、手机都在。吴邪摇头："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令人意想不到。"
他们开始向村庄走去。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
"小哥，"吴邪突然问道，"如果我不去车站，你会怎么做？"
张起灵脚步未停："继续等。"
"等多久？"
"直到你出现。"
这个回答让吴邪心头一热。他加快几步，与张起灵并肩而行："这次我们一起。不管云南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张起灵侧头看他，黑眸中闪过一丝吴邪无法解读的情绪。最终，他轻轻点头："嗯。"
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两人沉默地走着，但某种十年前的默契已经悄然复苏，就像他们脚下这条不知名的小路，虽然荒草丛生，却从未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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