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手腕还在张起灵掌中。那只手像冰做的钳子,力道大得让他骨头生疼。他们冲下楼梯时,身后传来更多脚步声——袭击者不止三人。
"后门。"张起灵简短地说,声音不带喘息。
老宅的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吴邪十年没回来,却记得每一块凸起的砖石。小时候他常在这里捉迷藏,而现在,他和张起灵像两个逃命的孩童,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间穿梭。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起灵突然刹住,将吴邪拽进一个凹处。他们的胸膛几乎相贴,吴邪能闻到张起灵身上混合着血腥味的冷香。
"听着,"张起灵的声音压得极低,热气拂过吴邪耳廓,"前面拐角有车,我数到三,你跑过去发动它。"
吴邪点头,突然意识到张起灵可能看不见。他刚要开口,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一、二——"
"三"字未落,张起灵已经闪身而出。吴邪紧跟其后,眼角瞥见张起灵掷出什么东西——三枚铜钱破空而去,精准击中追在最前面的三人咽喉。
吴邪扑向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钥匙就插在点火器上。他扭动钥匙的瞬间,副驾驶门被拉开,张起灵像道影子般滑入。
"走。"
引擎咆哮着苏醒。吴邪猛踩油门,车子蹿出去时,一个黑衣人扑上车后厢。后视镜里,那人正试图撬开后窗。
"左转。"张起灵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吴邪急打方向盘,车身剧烈倾斜。后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他从后视镜看到那人在地上翻滚,很快变成远处的一个黑点。
"他们是谁?"吴邪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你说是汪家的人,但汪家不是已经——"
"残余势力。"张起灵从怀中取出青铜铃铛,眉头微蹙,"他们为这个而来。"
吴邪瞥了一眼铃铛。阳光下,那些细密的纹路仿佛在流动,像有生命一般。"那到底是什么?你说是什么钥匙..."
"长生实验的产物。"张起灵将铃铛收回衣内,"能影响人的神志。"
吴邪突然想起阁楼上袭击者听到铃声后的异常反应。"所以它...能控制人?"
"不完全是。"张起灵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它放大人内心的恐惧。"
车子驶上郊外公路,周围车辆渐少。吴邪这才发现自己的T恤后背已经湿透。他看向张起灵,发现对方的左手袖口有深色痕迹。
"你受伤了?"
张起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左臂,摇头:"不是我的血。"
沉默在车内蔓延。吴邪有千万个问题想问——这十年你去哪了,为什么突然回来,那铃铛和地图是什么意思...但张起灵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姿态,像一堵无形的墙。
"前面路口右转,"张起灵突然开口,"去你三叔的旧仓库。"
吴邪差点踩下刹车:"你怎么知道三叔的仓库?那地方连我都——"
"你带我去过。"张起灵睁开眼,黑眸中闪过一丝吴邪读不懂的情绪,"2015年,下大雨那天。"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天雨大得像是天漏了,他和张起灵为了躲雨误打误撞进了三叔废弃的仓库。他们在那里过了一夜,张起灵生起篝火,烘干了他的外套...
吴邪喉结滚动:"你还记得。"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再次闭上眼睛。
仓库比吴邪记忆中更破败。铁皮屋顶有几处塌陷,阳光透过漏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张起灵检查完整个建筑后,终于允许自己坐下休息。
吴邪从背包里翻出矿泉水递给他:"现在能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吗?"
张起灵接过水瓶,却没有喝。他凝视着水面折射的光,缓缓道:"青铜铃铛是一对。你手上那个是'阳铃',能让人看到内心最渴望的画面;我带着的是'阴铃',会唤醒最深的恐惧。"
"我在阁楼上看到的...是你?"
"是我记忆的片段。"张起灵终于喝了一口水,"十年前我进入青铜门后,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张家和汪家长生实验的真相。"
吴邪在他对面坐下,灰尘在阳光中飞舞。"那地图呢?我看到一张有三个红点的地图。"
"三个实验地点。"张起灵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正是吴邪在幻象中见过的地图,"杭州、长白山,还有这里。"他指向第三个红点,位于云南深处的一个无名山谷。
吴邪凑近看地图,不小心碰到张起灵的手指。那一瞬间,张起灵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地图飘落在地。
"抱歉。"吴邪弯腰捡地图,却看到张起灵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伤口没有包扎,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这伤..."吴邪抓住张起灵的手腕,"绝对不是别人的血。"
张起灵抽回手,袖子迅速遮住伤口:"阴铃的副作用。使用它会反噬持有者。"
吴邪胸口发闷:"为什么要用这么危险的东西?"
"为了找你。"张起灵的话让吴邪呼吸一滞,"只有阴铃能定位阳铃的位置。"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吴邪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十年了,你突然回来找我,就为了这个铃铛?"
张起灵沉默片刻,摇头:"不只是铃铛。"
他刚要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凛,猛地将吴邪扑倒。几乎同时,一支弩箭穿透铁皮墙,钉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上。
"他们找到我们了。"张起灵的声音贴着吴邪的后颈传来,"后门,快走。"
吴邪抓起背包,跟着张起灵冲向仓库后方。他们刚冲出后门,前门就传来爆炸声,热浪推着他们往前扑去。
张起灵在半空中转身,将吴邪护在身下。他们重重摔在碎石地上,吴邪听到张起灵闷哼一声,但很快就被拉起来继续奔跑。
树林成了他们的掩护。跑了约莫二十分钟,张起灵突然停下,靠着一棵树缓缓坐下。
"小哥?"吴邪这才发现张起灵的脸色惨白,左腹有一片正在扩散的血迹。
"没事。"张起灵咬牙撕开T恤下摆,露出一个狰狞的伤口——爆炸的碎片造成的。"帮我包扎。"
吴邪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出应急医疗包。消毒时张起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吴邪看到他额角的冷汗。
"为什么要救我?"吴邪缠绷带的手在发抖,"你明明可以自己逃走的。"
张起灵看着他,黑眸深不见底:"习惯了。"
这两个字像刀子扎进吴邪心脏。他想起过去无数次,张起灵也是这样,沉默地挡在他面前,承受所有伤害。
包扎完毕,张起灵试着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吴邪扶住他,惊讶于这个曾经如神祇般强大的男人此刻的虚弱。
"他们不会放弃。"张起灵靠着树喘息,"你得跟我走。"
吴邪看着他:"去哪?"
"云南。"张起灵指向地图上第三个红点,"那里有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长生,关于我..."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吴邪脸上,"关于为什么我总是回到你身边。"
远处传来犬吠声。追兵近了。
张起灵站直身体,疼痛仿佛瞬间消失:"我不能久留,会连累你。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决定来,杭州东站见。"他转身要走。
吴邪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你受了伤,我不能——"
张起灵轻轻挣脱:"十年了,吴邪。"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给我一个选择你的机会。"
说完,他像一道影子般消失在树林深处,留下吴邪站在原地,手中还残留着那人冰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