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肖战接过画纸，呼吸一滞。画中是两个重叠的人影：一个高大清晰，穿着和他常穿相似的驼色大衣；另一个模糊透明，像是影子般与第一个人物部分重合。最令人心惊的是，清晰人物的嘴巴被画成了锁链状，而透明影子却有着夸张的笑脸。

"这是...我？"肖战轻声问，手指轻触画中人物。

"小念说，"王一博坐在他身边，"这是'爸爸和爸爸的影子'。他说你'说话时锁住了，不说话的影子更真实'。"

肖战感到一阵电流从脊椎窜上来。小念不仅感知到了他的表演困境，还精准地用视觉语言表达了出来——他太在意台词的完美表达，反而束缚了角色的真实情感。

"天啊，"他盯着画作喃喃道，"他是对的。我一直在纠结如何'说'台词，而不是如何'成为'那个父亲..."

王一博微笑着吻了吻他的太阳穴："我们的小联觉者又看透本质了。"

第二天早餐时，小念反常地没有专注于他的麦片，而是不停地偷瞄肖战。当肖战对上他的目光时，男孩迅速低下头，但耳尖已经红了——这是他在害羞或紧张时的表现。

"小念，"肖战轻声问，"你能帮我理解这个角色吗？就像帮王爸爸理解音乐那样？"

小念没有立即回应，但早餐后，他将一本素描本塞给肖战，然后跑回了自己房间。本子里是一系列新画作，标题为《演员与影子》。第一页是肖战在客厅练习台词的样子，嘴巴被画成了夸张的方形，吐出的不是词语而是锁链；第二页是肖战给小念讲睡前故事的场景，表情柔和，周围环绕着流畅的彩色波浪。

"他在区分你'表演'和'真实'的状态，"王一博从肖战肩后看着画作，"看，当你刻意表演时，画面僵硬；而当你自然流露时，画面充满流动感。"

肖战突然明白了什么，快速翻到剧本那页独白——角色正是在表达对无法理解自闭症儿子的挫败感。他一直以来都在"表演"这种挫败，而非真正体验它。但作为一个自闭症儿童的父亲，他其实每天都在经历类似的情绪...

"我需要重新开始，"他喃喃道，"不是表演一个父亲，而是成为我自己——一个有时也会困惑、挫败，但深爱着特殊孩子的父亲。"

接下来的几天，肖战彻底改变了准备方式。他不再机械地背诵台词，而是邀请小念成为他的"特别指导"。每当他练习一个场景，就让小念用画画记录下他的表演给人什么"感觉"。有时一个表情的微妙变化会让小念画中的色彩从冷变暖；而语气的小调整也能让尖锐的线条变得柔和。

最神奇的发现是，小念能将剧本台词本身"视觉化"。当肖战读到"我像在迷雾中呼唤你"时，小念画出了灰色的漩涡；而"你的世界我永远无法进入"则被表现为一道透明的墙，两边站着小小的人影。这些视觉呈现帮助肖战以全新的方式理解台词背后的情感。

"这太不可思议了，"试镜前夜，肖战对王一博说，翻看着小念的作品集，"他就像...我的表演镜子，反映出我感知不到的层次。"

王一博正在收拾明天巡演的行李，闻言停下动作："你们俩建立了一种独特的沟通方式。就像他帮我理解音乐那样。"他顿了顿，"可惜我明天开始巡演，不能陪你去试镜了。"

肖战走过去抱住他："没关系，你已经帮了大忙。调整工作安排让我能专注准备，还照顾小念的日常起居..."

"爸爸。"小念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幅新完成的画——肖战站在舞台上，周围环绕着星星般的光芒，而台下坐满了鼓掌的观众。

"这是...明天的试镜？"肖战蹲下身与小念平视。

小念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个令两位父亲震惊的动作——他伸手轻轻抚平肖战眉间的皱纹，就像肖战常对他做的那样："爸爸...不紧张。影子...真实。"

王一博的行李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小念不仅理解了"表演"与"真实"的区别，还主动用语言和动作安慰父亲——这是他情感认知上的重大突破。

试镜当天，肖战没有像往常那样提前两小时到场准备，而是和小念在附近的公园长椅上安静地坐着，看云彩变换形状。当小念指着一朵特别像兔子的云时，肖战突然明白了角色的核心——不是表现痛苦或挣扎，而是传递那种无条件的爱，即使在最困惑的时刻也不曾动摇的爱。

试镜室里，当导演李明安喊"开始"时，肖战没有立刻进入台词，而是做了个深呼吸，想起小念画中那个"真实的影子"。当他开口时，不再是表演一个父亲，而是让那个父亲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三分钟后，房间里鸦雀无声。然后李明安缓缓放下剧本，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肖战，你...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这正是我想要的——不是展示角色的痛苦，而是让观众看到痛苦背后的爱。"

离开时，肖战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小念一直盯着手机等我问。"

肖战笑着回复："导演说下周和制片人开会后给最终答复，但他刚才私下告诉我'这是我见过最真实的表演'。"

"我就知道！"王一博几乎立刻回复，"小念说'爸爸的影子赢了'，现在他高兴得满屋子跳——当然是他那种安静的跳法。"

回家的出租车上，肖战想起另一个问题——如果得到这个角色，意味着更多的媒体关注，更多的公众目光投向他们的非传统家庭。过去一年，他们已经学会在分享小念的进步和保护他的隐私之间保持微妙平衡，但一部大制作电影带来的关注度将是另一个量级。

当晚，三人视频通话时（王一博已经在巡演第一站），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地被提了出来。

"如果电影真的成了，"肖战盘腿坐在地毯上，小念靠在他怀里，"媒体肯定会挖我们的家庭故事。我不想让小念承受太多关注..."

小念突然坐直身体，从床头柜拿出素描本，快速画了起来。几分钟后，他将画递给肖战——画中是三个人站在舞台上，但每个人都戴着星星形状的面具，台下观众鼓掌欢呼。

"你是说...我们可以在公开场合保持一些'面具'？"肖战猜测道。

小念点点头，然后做了个摘下面具的动作，又指了指家的方向："外面...星星。家里...真实。"

王一博在屏幕那头吹了个口哨："天才！我们设计一些'公开形象'，保护家里的私密空间。"

就这样，"星空密码"计划诞生了。他们决定：在公开场合，三人会使用特定的手势和暗号沟通（比如摸耳朵表示"我需要离开"），避免小念在压力环境下直接表达不适；接受采访时，可以分享小念的艺术成就但避开个人细节；最重要的是，永远确保家庭内部有足够的"无面具"时间。

两周后，当肖战正式获得角色的消息传来，三人在视频通话中庆祝了这个时刻。小念展示了他最新的《星空面具》系列画作，而王一博则即兴创作了一段《星星变奏曲》作为礼物。

"最棒的部分是，"挂断电话前肖战说，"电影拍摄正好在你巡演间隙和小念暑假期间。我们可以全家一起行动，像个小冒险。"

小念听到"冒险"两个字，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他最近开始感兴趣的新概念。当晚睡前，他没有要求读常规的星空绘本，而是让肖战讲"全家冒险的故事"。

肖战讲着讲着，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在经历一场最真实的冒险——养育一个特殊孩子，平衡两个高调职业，在公众目光下保护家庭隐私...每一天都充满未知和挑战，但也充满无与伦比的爱与成长。

当小念终于睡着，肖战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发现手机上有一条王一博的新消息："刚和巡演经理调整了档期，电影拍摄期间我可以减少三场演出，多陪小念。你专注表演时，家里交给我。"

肖战微笑着回复："我们是最佳团队，不是吗？演员、音乐家和小小艺术家。"

窗外，满天繁星静静闪烁，如同小念画中那些永恒的光点。肖战突然明白，无论前方的路有多么复杂——公众与私密的平衡、事业与家庭的取舍、艺术与生活的交织——只要他们三人保持这种无条件的爱与理解，就能像小念画中那样，戴着星星面具面对世界，而在彼此面前永远真实。

因为在这个特别的家庭里，每个人都被允许以自己的方式发光——有时明亮如舞台灯光，有时温柔如床头小夜灯，但永远真实，永远被看见，永远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