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陆昭不置可否,“岳掌门深夜前来,想必不止为探望故人吧?” 他懒得绕弯子,直接点破。
岳不群笑容微敛,正色道:“陆大人明察秋毫。岳某此来,确有一事,欲向大人禀明,或与朝廷安定江湖之宏旨相关。”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左冷禅此人,野心勃勃。五岳并派,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第一步!其真正所图,乃是整合五岳之力,进而挟制少林、武当,号令整个中原武林!届时,江湖将成一言堂,再无百家争鸣之盛况,更将成为…朝廷心腹之患!”
他紧紧盯着陆昭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一丝波澜:“嵩山派在一线峡悍然伏击大人车驾,袭杀朝廷命官,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等行径,已非江湖私怨,实乃藐视朝廷法度,图谋不轨!”
陆昭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在扶手上缓慢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寂静中回荡。图谋不轨?这顶帽子扣得够大。岳不群想借朝廷这把刀,除掉左冷禅这个最大的绊脚石?
见陆昭不语,岳不群继续道:“岳某深知,朝廷欲收拢真正高手,稳定江湖。然左冷禅此獠在,五岳剑派便永无宁日,江湖高手亦难真正为朝廷所用。我华山派虽力微,但为江湖安宁,为朝廷大计,愿竭尽所能,助大人一臂之力!”
“如何助?”陆昭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声音压得极低:“嵩山派在各地暗桩、与某些绿林魁首的秘密往来、甚至…左冷禅本人武功的几处隐秘破绽,岳某皆有所知。若大人信得过岳某,这些消息,自当奉上!” 他抛出了诱饵,也是投名状。
陆昭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昏暗的灯光下,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岳不群那张看似诚恳的脸:“岳掌门,是想借朝廷之手,铲除异己,好让你华山派在五岳并派中…独领风骚吧?”
岳不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误解的悲愤和凛然:“陆大人此言差矣!岳某之心,天地可鉴!只为江湖不再受左冷禅荼毒,只为朝廷法度得以伸张!至于华山…岳某只求能在大人麾下,为朝廷、为江湖正道,略尽绵薄之力,岂敢有非分之想?” 他语气激昂,正气凛然,将“江湖正道”与“朝廷法度”再次捆绑在一起。
陆昭静静地看着他表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信任,只有冰冷的计算。好一个“君子剑”!这份颠倒黑白、借力打力的本事,确实炉火纯青。他想利用朝廷对付左冷禅,又想借朝廷的势抬高华山,最后还想落个“忠义”之名…算盘打得够响。
陆昭静静地看着他表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信任,只有冰冷的计算。好一个“君子剑”!这份颠倒黑白、借力打力的本事,确实炉火纯青。他想利用朝廷对付左冷禅,又想借朝廷的势抬高华山,最后还想落个“忠义”之名…算盘打得够响。
“岳掌门的‘忠心’,本官记下了。”陆昭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至于左冷禅…自有朝廷法度裁断。岳掌门若有心为朝廷分忧,不妨将你方才所言,写成详实条陈,他日或许用得上。” 他既不拒绝,也不承诺,只是给了一个模糊的、需要对方付出更多“诚意”的暗示。
岳不群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拱手道:“岳某明白!定当将所知一切,细细整理,呈交大人!” 他知道,第一步棋,算是落下了。虽然没得到明确的保证,但至少搭上了线。至于以后…他看了一眼陆昭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心中暗自警惕:这锦衣卫千户,绝非易与之辈!
两人又虚与委蛇了几句,岳不群便识趣地告辞。紫袍身影消失在驿馆外的夜色中。
陆昭独自坐在昏暗的花厅里,指尖再次轻轻敲击着扶手。岳不群想驱虎吞狼?呵,谁是虎,谁是狼,尚未可知。他脑中闪过诏狱深处空性那双死寂的眼睛,闪过刘正风惊恐绝望的脸。**收拢高手,需要的不只是诏狱的酷刑,更需要…让这些高手明白,谁才是真正执掌生杀予夺的主宰。而岳不群这样的野心家,正好可以用来搅动风云,让那些藏在水下的蛟龙,自己浮出水面…
一丝冰冷而掌控全局的笑意,在陆昭嘴角悄然浮现,随即隐没在昏暗的灯光里。棋局,正按照他的节奏,一步步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