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橡胶、金属和清洁剂的气味。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铺着深绿色橡胶垫的长条实验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在光束中缓缓舞动。
这节是电磁学分组实验,内容是利用亥姆霍兹线圈测量地磁场水平分量。实验台旁,美羊羊和喜羊羊很自然地分在了一组。沸羊羊、懒羊羊、灰太狼一组,暖羊羊、莉羊羊、阿影一组。而转校生“喜羊羊”和“美羊羊”,则被老师安排成了第四组,实验台就在美羊羊他们旁边。
“线圈间距要严格等于半径……电流方向注意……”喜羊羊声音平稳,一边对照实验手册,一边熟练地连接电路。他手指修长灵活,接线动作干净利落。美羊羊负责记录数据和调整罗盘方位,两人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
旁边的沸羊羊组则是另一番景象。“懒羊羊!别碰那个旋钮!”“灰太狼,这读数是不是不对啊?”沸羊羊的大嗓门和懒羊羊的哀嚎混杂在一起。暖羊羊那组则安静得多,只偶尔传来莉羊羊低声确认步骤和阿影简洁的回答。
美羊羊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隔壁实验台。
转校生二人组的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不,是超越教科书级别的精准与高效。转校生“喜羊羊”连接电路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个接口都严丝合缝,甚至用束线带将多余的导线整理得一丝不乱。转校生“美羊羊”则拿着多功能数字电表,在喜羊羊接线的同时,就已经开始逐点测量电压和电阻,并在摊开的实验记录本上同步写下数据,字迹工整如同打印。
他们没有交谈,但动作衔接天衣无缝。转校生“喜羊羊”伸手,转校生“美羊羊”就知道递上什么工具;转校生“美羊羊”一个眼神,转校生“喜羊羊”就能调整好某个仪器的角度。那种同步率,远超美羊羊和喜羊羊之间的默契,更像是一台精密仪器的两个部件在协同运行。
“他们……都不用看步骤的吗?”美羊羊忍不住小声对喜羊羊说。
喜羊羊也看了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深思:“可能提前预习得很充分。”但他清楚,这不仅仅是预习充分能达到的程度。那是一种深植于本能般的、对实验流程和仪器特性的绝对掌握。
实验进行到关键的数据测量阶段。需要缓慢调节电流,同时用罗盘精确测量偏转角,记录多组数据,最后用图解法处理。
美羊羊小心地转动电流调节旋钮,喜羊羊则俯身,仔细地观察罗盘指针的微小偏转,并报出角度。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
“0.5A,偏转3.2度。”
“0.8A,偏转5.1度。”
“1.1A,偏转……嗯?”喜羊羊的声音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怎么了?”美羊羊停下动作。
“罗盘指针在轻微抖动,读数不稳定。”喜羊羊直起身,检查了一下罗盘的固定和水平,“不是操作问题。可能有外界干扰。”
这时,旁边沸羊羊组也传来了抱怨:“哎,我这指针怎么老晃?懒羊羊你是不是又在旁边乱动?”
“我没有!”懒羊羊委屈。
连暖羊羊那组也遇到了类似情况,莉羊羊正小心地用手护住罗盘周围。
实验室里出现了轻微的磁场干扰?美羊羊下意识地看向隔壁实验台。
转校生二人组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们的罗盘指针稳稳地停在刻度上,转校生“美羊羊”正平静地记录着数据。转校生“喜羊羊”则抬头,目光快速地扫过实验室四周的墙壁、天花板、通风口,以及……其他几组实验台上那些通电的线圈和仪器。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静而迅速。
“干扰源是交变的,频率很低,但足以影响磁罗盘精度。”转校生“喜羊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因为遇到问题而有些骚动的实验室,“来源可能是第三组实验台下方,那台老式示波器的电源适配器,或者,第一组左侧线圈的屏蔽层有轻微破损导致的漏磁叠加。”
他的判断精准而直接,指出了两个最可能的源头——正是沸羊羊组和美羊羊他们组附近。
物理老师闻声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果然在沸羊羊那台示波器后面找到了一个嗡嗡作响、外壳有些变形的老旧电源适配器,而在美羊羊他们线圈的某处,也发现了一小块绝缘胶布老化翘起。
“厉害啊!”老师一边帮忙更换适配器,重新包扎线圈,一边忍不住对转校生“喜羊羊”称赞,“这么细微的干扰都能瞬间定位判断,同学,你实践经验很丰富啊!”
转校生“喜羊羊”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接话,重新低头继续他们的实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干扰排除,实验继续。但这个小插曲,却在美羊羊心里留下了更深的印迹。那种对实验环境和仪器状态恐怖到近乎直觉的洞察力,绝非普通高中生能有。
数据测量完毕,进入计算和作图阶段。美羊羊和喜羊羊将数据录入计算器,用最小二乘法拟合直线,求斜率,代入公式计算地磁场分量。步骤严谨,计算仔细。
当他们得到第一个结果,正在核对时,隔壁实验台,转校生“美羊羊”已经将他们的实验记录本递给了老师。上面不仅工整地列出了所有原始数据、计算过程、拟合直线图和最终结果,还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可能的误差来源分析(包括刚才那点小干扰的定量估算),以及改进实验的建议。
老师看着那份堪称范本的报告,脸上的惊讶掩都掩不住:“这……完成得又快又好!思路清晰,分析透彻!你们两个,以前专门训练过实验竞赛?”
转校生“美羊羊”平静地回答:“没有。只是按照标准流程操作。”
标准流程?美羊羊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虽然正确但略显普通的报告,又看了看那份“标准流程”产出的、几乎完美的作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不仅仅是标准流程,那是将流程优化到极致、将每个细节都做到完美的、冰冷的“标准”。
下课铃快响了,同学们开始整理仪器。沸羊羊一边收拾,一边凑到转校生“喜羊羊”旁边,好奇地问:“哎,哥们儿,你那手故障排查绝了!跟有透视眼似的!怎么练的?”
转校生“喜羊羊”正在将导线一圈圈缠绕整齐,闻言动作不停,声音平淡:“观察,逻辑,经验。”
“经验?”沸羊羊更好奇了,“你才转来多久,能有多少经验?”
转校生“喜羊羊”缠绕导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最后一圈导线缠好,用魔术贴固定,才抬起眼,看向沸羊羊。冰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足够多。”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便转身去整理其他仪器。
沸羊羊被那眼神和简短的回应弄得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没再追问。
美羊羊帮着喜羊羊将线圈和罗盘放回器材柜。经过转校生“美羊羊”身边时,她正拿着那块刚才用过的、光洁如新的罗盘,用一块极细软的绒布,仔细地擦拭着玻璃罩表面一个根本看不见的、或许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微小指纹。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阳光照在她白皙的手指和透明的玻璃罩上,反射出一点柔和的光。
那一刻,她身上那种惯常的、非人的精密感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洁癖般的、对“仪器”本身的珍视与爱护。这种情感,微弱,却真实。
美羊羊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忽然想起,喜羊羊也有类似的小习惯——每次做完实验,都会将用过的仪器擦拭干净,摆放整齐,尤其是精密的测量工具,他对待起来总是格外小心。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感觉。仿佛在冰冷的镜像深处,窥见了一星半点属于“人”的温度,哪怕那温度,可能是源于对“工具”的某种功能性依赖或完美主义倾向。
离开实验室时,美羊羊和喜羊羊走在最后。夕阳将走廊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他们今天……太‘标准’了。”美羊羊轻声说,回想着那无可挑剔的实验过程和报告。
“嗯。”喜羊羊应道,目光看着前方,“‘标准’到不自然。就像……”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就像他们不是在做一次探索性的实验,而是在执行一项早已设定好、只需完美复现的‘程序’。”
“程序……”美羊羊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丝寒意。如果连“探索”和“试错”这种科学最本质的乐趣与过程都被“程序化”,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存在状态?
“但至少,”喜羊羊侧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温和,“在‘程序’运行中,他们依然在解决问题,比如刚才的磁场干扰。而且,”他顿了顿,“她擦罗盘的样子,有点眼熟。”
美羊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也注意到了那个细节。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复杂情绪。
是模仿?是残留的习惯?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属于“喜羊羊”和“美羊羊”这个身份所共通的烙印?
不得而知。
晚风穿过走廊,带来远处操场喧闹的声响。实验室里的“意外”和完美“程序”,像两枚小小的齿轮,咔哒一声,嵌入了他们对彼岸“影子”日益复杂的认知图景中。
而生活,依然要继续。考试,竞赛,球场上的汗水,星空下的笑语,还有身边人传来的、真实可触的温暖。
(彼岸来客篇·十)
彩蛋:器材室的“访客”
晚自习后,校园渐渐安静。物理实验员老师检查完所有实验室,锁好门,哼着歌离开了。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安全通道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物理实验室的门锁,发出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咔嗒”一声,自行滑开了。没有破坏痕迹,就像是被最高权限的电子密钥从内部打开。
两道穿着深色便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入,随即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是转校生“喜羊羊”和“美羊羊”。
他们没有开灯。转校生“喜羊羊”抬起手腕,一个薄如贴片的微型装置发出极其暗淡的、特定波段的光,刚好照亮眼前。转校生“美羊羊”则径直走向下午用过的那张实验台。
她的目标不是任何实验仪器,而是实验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用于存放废旧耗材和杂物的铁皮柜。柜子上了锁,是普通的挂锁。
转校生“美羊羊”伸出手指,指尖在锁孔上方悬停。没有铁丝,没有钥匙。她的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可见光波段闪烁了一下。一秒钟后,挂锁“嗒”一声自动弹开。
她拉开柜门。里面堆着一些用过的电池、磨损的导线、老旧的接线柱,积着薄灰。她的手指在这些杂物中快速而精准地拨动,像是在检索数据库。很快,她拈起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下午被更换下来的、那个嗡嗡作响的老旧电源适配器。
另一样,则是一小块深灰色的、不起眼的、类似橡胶垫片的玩意,边缘有些不规则的磨损——那是从线圈破损屏蔽层附近的地上捡到的,大概是被之前哪个学生不小心碰掉、无人注意的绝缘垫片。
她将这两样东西放入随身带来的一个密封袋中。然后,她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两个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崭新的适配器和垫片,放回柜中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从开锁到替换,不超过二十秒。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动作,没有留下任何不属于这里的痕迹。
转校生“喜羊羊”一直站在门边,手腕上的微光扫视着门口和走廊方向,如同最警觉的哨兵。
“样本获取完成。”转校生“美羊羊”的声音低如耳语。
“污染源确认?”转校生“喜羊羊”问,目光依旧警惕。
“适配器内部电容老化,电解质微量泄漏,产生特定频率电磁谐波。垫片材质含有微量顺磁性杂质,在特定磁场环境下可能产生干扰叠加。”转校生“美羊羊”冷静地分析,将密封袋小心收好,“与下午观测到的干扰特征匹配度99.3%。属于本时间线正常耗材老化与意外因素叠加。”
“记录。归档。”转校生“喜羊羊”下达指令。
两人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实验室。门锁再次“咔嗒”一声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走廊重归寂静黑暗。只有那两样被替换下来的、看似普通的“故障零件”,静静躺在密封袋中,即将成为某个遥远数据库中,关于“此岸”世界物质损耗与随机干扰模型的、又一粒微不足道却精确无比的数据尘埃。
而在他们离开后许久,器材柜的阴影里,一只昼伏夜出、不小心被关在实验室里的壁虎,悄无声息地爬过新换上的、光洁的适配器外壳,溜进了墙壁缝隙,继续它懵懂而真实的夜晚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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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ID喜玥栖美的20朵鲜花和打卡😘”
“感谢ID颜南羽的打卡😘”
加更一篇番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