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星空下的物理课

物理小竞赛的成绩，在周五放学前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在公告栏前漾开层层涟漪。美羊羊挤在人群中，仰头看着那张红纸，心跳有些快。当看到自己名字后面跟着的“二等奖”时，她松了口气，随即，笑意从眼底漾开。不是顶尖，但足以证明她的努力和图书馆那场“特殊辅导”的价值。

更让她惊讶的是，在获奖名单的末尾，她看到了“美羊羊（转）”的名字，同样是二等奖。分数栏里，两人的分数几乎一模一样，只在小数点后第二位有细微差别。她们并列。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两个美羊羊都拿了二等奖？”“分数还这么接近！”“听说转校生那个物理也很强……”

美羊盈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奇特的并列荣誉，就听到沸羊羊的大嗓门在身后响起：“行啊班长！深藏不露！”他挤过来，用力拍她肩膀，又扭头对着慢悠悠走过来的喜羊羊嚷嚷，“副班长，你得请客！你们家美羊羊拿奖了！”

“沸羊羊！”美羊羊脸一红，嗔怪地瞪他，却忍不住看向喜羊羊。

喜羊羊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奥数市集训通知，闻言看向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是清晰的赞许和暖意。“恭喜。”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喧闹都静了一瞬，“很厉害。”

“你也是。”美羊羊看着他手里的通知，真心为他高兴。她知道这份集训通知的分量。

“同喜同喜！”沸羊羊大手一挥，“双喜临门！周末必须庆祝！我提议，咱们去后山那个新建的观景台看星星怎么样？听说那边光污染小，看得特清楚！就当是……呃，物理竞赛获奖的‘天文观测实践’！”

这个提议得到了懒羊羊（“有吃的就去！”）、暖羊羊（“听上去很浪漫呀”）、莉羊羊（“我可以带上我的星图！”）等人的一致响应。连灰太狼和阿影也表示有兴趣。

“新来的两位同学，”沸羊羊突然转向不知何时也走到公告栏附近、安静看着榜单的转校生二人组，咧嘴笑道，“要不要一起？咱们班第一次团建看星星，人多热闹！”

转校生“喜羊羊”和“美羊羊”同时看向沸羊羊。他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似乎没料到会被这样热情地、不容分说地纳入“团建”计划。

“看星星？”转校生“美羊羊”轻声重复，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的天空，又迅速收回。

“天体观测，属于基础科学活动范畴。”转校生“喜羊羊”用他那种平稳的语调陈述，“可以参加。但需要确认具体时间、地点、安全事项，以及观测目标。”

“哎呀，就随便看看，放松嘛！”沸羊羊满不在乎，“周六晚上七点，学校后门集合！自带零食和外套！就这么定了！”

周六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橙粉色。后山新修的观景台是木质的平台，面积不大，但视野开阔。城市的灯火在远方连成一片朦胧的光带，头顶的天空正从淡紫向深蓝过渡，几颗最亮的星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闪烁。

“启明星”的伙伴们几乎都到齐了。沸羊羊扛着一大袋薯片和饮料，懒羊羊抱着自己的零食储备，暖羊羊带了驱蚊水和坐垫，莉羊羊果然带了手绘的简易星图，灰太狼和阿影则带了两个便携的小型望远镜——据说是实验室借来的“教学用具”。

美羊羊和喜羊羊到得稍晚一些。美羊羊穿了件米白色的薄开衫，头发松松地编成麻花辫垂在肩侧。喜羊羊则是一件简单的深蓝色连帽卫衣，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巧的保温袋。

“带了什么好吃的？”懒羊羊眼睛一亮。

“暖羊羊做的红豆糯米糍，还有一点水果。”喜羊羊将保温袋放在大家铺开的野餐垫上，动作自然。美羊羊则帮着暖羊羊分发坐垫。

就在这时，木栈道那头传来平稳的脚步声。转校生“喜羊羊”和“美羊羊”来了。他们依旧穿着校服外套，手里各自拿着一个深色的、看起来很轻便的帆布包。他们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来了？坐坐坐！”沸羊羊热情地招呼，拍拍身边空出的垫子。

转校生二人组没有推辞，在人群边缘安静地坐下，与其他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舒适距离。转校生“美羊羊”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已经开始变得深邃的夜空。她的坐姿依旧端正，但仰起脸看向星空时，侧脸的线条在渐浓的暮色中，似乎柔和了一些。

“哇！快看！北斗七星！那边！”莉羊羊指着北方的天空，兴奋地叫道。

大家纷纷抬头。城市边缘的光害依然存在，但在这里，银河的淡淡光带已经隐约可见，夏季大三角的织女、牛郎、天津四清晰闪耀。晚风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吹拂在脸上，凉爽宜人。

“用这个看，会更清楚。”灰太狼调试好一个望远镜，递给旁边的暖羊羊。阿影则摆弄着另一个，镜头对准了木星的方向。

美羊羊也仰头看着星空。浩瀚，静谧，带着一种亘古的、令人心生敬畏的美。她想起图书馆里那本《时间简史》，想起那些关于宇宙起源、黑洞、时间维度的描述。那些冰冷的知识，在此刻真实的星空下，仿佛被注入了温度，变得宏大而浪漫。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喜羊羊。他也正抬头望着星空，侧脸在星月微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点点星光，沉静而专注。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伸手，很自然地将她滑落的开衫领口轻轻拢了拢。“风有点凉。”

“嗯。”美羊羊脸微热，低下头，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糯米糍，小口吃着。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混合着红豆的香气，暖融融的。

“那边，天蝎座的心宿二，是颗红超巨星，半径大约是太阳的几百倍。” 转校生“喜羊羊”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也仰望着星空，手指向南方天空一个明显的红色亮星，“如果放在太阳的位置，它的边缘会接近木星轨道。”

专业而冷静的天文知识，从他口中说出，像是在陈述一道物理公式。

“哇，那么大？”懒羊羊咂舌。

“它的生命已接近尾声，最终可能会以超新星爆发结束。”转校生“美羊羊”接道，她的声音在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泠，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颗红色星辰上，“爆发时的亮度，可能会短暂超过整个银河系。”

“那……那不是很可怕？”暖羊羊轻声问。

“宇宙尺度的常态。”转校生“喜羊羊”回答，“诞生，演化，消亡。能量与物质的循环。”

他们的对话，为这片星空下的聚会，增添了一丝冷静的、属于科学视角的疏离感。但也奇异地，将头顶这片璀璨与遥远，拉近到了可以理解的范畴。

沸羊羊挠挠头：“被你们这么一说，感觉看星星都看出使命感来了……”

“本来就是嘛！”莉羊羊举起星图，“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一段历史！”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家轮流用望远镜看土星环，找梅西耶天体，争论着哪颗星更亮。懒羊羊很快对星星失去了兴趣，专心对付零食。沸羊羊则开始讲他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星座神话，添油加醋，逗得大家发笑。

美羊羊靠在木栏边，听着同伴们的笑语，看着深邃的星空。晚风轻柔，远处城市的微光与头顶的星河交织成一幅奇异的画面。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宁静与快乐。

她再次看向那两位转校生。他们依旧坐在人群边缘。转校生“喜羊羊”正用手机（大概是某种特制设备）对着星空进行长时间的曝光拍摄，屏幕上是清晰的星轨图像。转校生“美羊羊”则抱着膝盖，安静地仰望着，许久都没有动。星光洒在她脸上，她完美无瑕的侧脸在明暗交错中，似乎少了些白日的冰冷，多了些……属于夜色的柔和与寂寥。

某一刻，一颗流星猝不及防地划破东南方的天际，留下一道短暂而璀璨的光痕。

“流星！”好几个声音同时叫起来。

“快许愿！”暖羊羊赶紧闭上眼睛。

美羊羊也下意识地闭上眼。愿望……她有很多。关于学业，关于朋友，关于未来，关于身边这个温暖踏实的人，也关于那些来自彼岸的、尚未解开的谜团与隐隐的威胁……

愿望太多，流星太短。她只是默默地，在心底，将所有珍视的人和事，都拢在一起，许下一个最朴素的心愿：愿此刻的安宁与相伴，能长久一些。

她睁开眼，发现喜羊羊也正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格外清亮，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温暖透过掌心传来。

而另一边，转校生“美羊羊”在流星划过时，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闭眼许愿，只是仰着头，追随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迹，直到它彻底湮灭在深蓝的天幕中。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美羊羊似乎看到，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记录到一颗偶发流星，亮度约-1等，轨迹方位角……”转校生“喜羊羊”低头看着设备屏幕，平静地汇报数据。

“许了什么愿，美羊羊？”沸羊羊凑过来，笑嘻嘻地问。

美羊羊脸一红：“说出来就不灵了。”

“肯定是和喜羊羊有关的！”懒羊羊起哄。

大家善意地笑起来。喜羊羊耳根微红，却将美羊羊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夜色渐深，星辉愈发明亮。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之纱带，横贯天际。城市的灯火似乎也识趣地黯淡了些，将舞台更多地让给这片亘古的星空。

回去的路上，大家三三两两结伴，沿着亮起路灯的山道往下走。话题从天文学扯到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又扯到暑假计划，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的憧憬与一点点的焦虑。

美羊羊和喜羊羊走在队伍中段。转校生二人组依旧走在最后，沉默地跟着。

快到学校后门时，美羊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转校生“美羊羊”也正抬起头，再次望向夜空。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的眼神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林木与灯火，看到了更遥远、更孤寂的什么地方。

“美羊羊。”走在她身边的转校生“喜羊羊”忽然低声唤了她一声（转校生）。

转校生“美羊羊”收回目光，看向他。

“数据库对比完成。”转校生“喜羊羊”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淹没在风声和同伴们的说笑中，“当前星空可见度与可观测天体清单，与‘家园’数据库第734区标准晚九点星图，匹配度89.7%。偏差主要源于大气透光率与轻度光污染。”

转校生“美羊羊”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回应，声音轻得像叹息：“……差不多。”

她没再说别的，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美羊羊转回头，心里却反复回味着那个词——“家园”。那是他们第一次，在看似无关紧要的对话中，透露出可能与“来处”相关的信息。虽然依旧模糊，但“家园”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遥远彼岸的、与“此岸”截然不同的气息。

观星之夜结束了。星空依旧高悬，沉默地见证着地上少年们的悲欢、梦想，与悄然流动的、明暗交织的命运伏线。

回到熟悉的校园，与伙伴们道别。美羊羊和喜羊羊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依旧牵着。

“今晚的星星，很美。”美羊羊轻声说。

“嗯。”喜羊羊应道，抬头看了看城市灯火上空那一片被映成暗红色的、几乎看不到星辰的天幕，又低头看向她，“但不及某颗就在身边的‘星星’亮。”

美羊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飞起红霞，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油嘴滑舌。”她小声嘟囔，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无论彼岸的“家园”是何模样，无论头顶的星空隐藏着多少冰冷的知识与遥远的轮回。此刻，手握着手，走在有灯光、有烟火气、有彼此陪伴的归家路上，这份真实可触的温暖与光亮，就是她最想守护的、“此岸”的星空。

（彼岸来客篇·九）

彩蛋：公寓窗外的“凝视”

深夜，学生公寓。窗户开着，夜风带来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转校生“美羊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整理观测日志或进行数据分析。她洗了澡，换上了柔软的棉质居家服，湿发用毛巾包着。然后，她走到窗边，静静地站着，望着窗外。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多少星星，只有城市永恒的、橙黄色的光晕，将夜空染成一片混沌的暗红。

她看了很久，直到头发半干，发梢的水珠滴落，在窗台上洇开一个小点。

她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无意识地、极轻地描摹着。不是公式，不是数据，也不是任何有意义的符号。只是一个简单的、闭合的、歪歪扭扭的圆圈。画完，她盯着那个很快因雾气消散而模糊不清的圆圈，看了片刻。

然后，她收回手，用毛巾慢慢擦着头发，转身走回房间。

书桌上，摊开放着的，不是观测设备，也不是专业书籍。而是那本她从图书馆带回来的、《时间简史》普及版。书翻在中间某一页，上面有一副描绘宇宙大爆炸后最初几分钟情景的想象图，绚烂，混沌，充满创生的暴力与美感。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幅插图旁的一行小字注释：“我们由星辰所铸，如今眺望星空。”

她的动作停住了。冰封般的完美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映着台灯光晕的、与美羊羊如此相似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类似星芒闪烁般的东西，一掠而过。快得抓不住，寂寥得无人知晓。

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眠，温柔地吞噬了所有来自遥远星空的、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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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今天没有感谢的人，要感谢的人在另一个文里，那拜拜咯，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