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在一楼走廊尽头,门牌上的金属字被擦得锃亮。
许灵敲门进去时,张主任正在泡茶。
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微微发福,头顶稀疏,看见许灵时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家长是吧?坐坐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是关于……心理健康讲座的事?”
许灵按张极提前给她的剧本。
许灵“我妹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学校上次发的心理健康宣传单上说可以预约咨询……”
“哦哦,那个啊。”
张主任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
“现在孩子压力是大。不过我们学校的心理辅导体系是很完善的,新来的实习老师今天就上岗了,李老师,专门学心理学的。”
他说话时,眼睛在许灵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
那是一种评估的眼神,像在判断她的“麻烦程度”。
许灵“我能参观一下心理辅导室吗?”
许灵“想看看环境。”
张主任面露难色。
“这个……现在上课时间,不太方便。而且心理辅导室正在重新装修,设备还没到位。”
许灵“装修?”
“是啊,王振雄先生——哦,是我们一位热心家长——捐赠了一批最新的放松设备,按摩椅啊,VR心理疏导系统啊。”
张主任笑得很自豪。
“孩子们有福气啊。”
耳机里,张极的声音插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张极“捐赠协议里有一条:心理辅导室的使用记录需定期抄送捐赠方‘以便评估效果’。换句话说,王振雄要掌握哪些孩子去了心理室,为什么去。”
许灵感到一阵恶寒。
她继续和张主任周旋了二十分钟,听他大谈特谈学校的“德育成果”和“家校共建”。
期间有两个老师进来签字,其中一个女教师,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穿着深色套装——经过时,许灵看见她胸前的工作牌:
张春华。
张春华瞥了许灵一眼,目光冷漠,径直走到文件柜前找东西。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张老师,正好。”
张主任叫住她。
“这位家长对心理健康教育感兴趣,你可是专家,给讲讲?”
张春华转过身,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但眼睛没笑。
“心理健康的关键是学生自己要坚强。”
她的声音很平。
“现在有些孩子太脆弱,一点小事就放大,给老师、给家长添麻烦。”
她说话时,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腕。
许灵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表带下隐约露出一道淡白色的疤痕——旧伤,像是割伤。
“张老师说得好啊。”
张主任附和。
“挫折教育嘛。”
张春华又看了许灵一眼,那眼神像X光,试图穿透皮肉看到骨头。
“家长也不要过度保护,有时候,让孩子自己面对问题,反而成长更快。”
她拿着文件离开,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声音。
许灵在她走后,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教务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