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教室里老师讲课的隐约回声。
许灵打开耳机的环境音分析模式。
声音被解构成频谱图在她脑海中展开：
三楼东侧有持续的低频震动，二楼女厕所有冲水声和极轻的啜泣，还有……电流杂音？
她循着杂音走，来到一楼楼梯背后的死角。
这里堆着废弃的桌椅，墙上贴满了陈旧的通知。
杂音来自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装置，伪装成烟雾报警器，但天线略长。
摄像头。
隐蔽式的。
耳机里传来张极的咳嗽声，三声。
他在提醒什么。
许灵抬头，看见走廊另一端，张春华正朝这边走来。
她立刻转身，假装在看墙上的“优秀学生光荣榜”。
张春华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
“家长怎么到这边来了？”
声音很近。
许灵回头，露出抱歉的笑。
许灵“我找洗手间，迷路了。”
张春华打量她，目光在她耳朵附近停留了一瞬——那只透明耳机几乎看不见，但可能还是引起了注意。
“洗手间在那边。”
张春华指了个方向。
“家长还是不要在教学区随意走动，影响学生上课。”
许灵“好的，谢谢老师。”
许灵朝她指的方向走，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转过拐角，她闪进女厕所。
这里空无一人，隔间的门半开着。
最里面那间的门板上，有密密麻麻的刻痕。
许灵走近看。
不是常见的涂鸦，而是用圆规尖或者小刀刻出来的字，很小，很深：
“救我”
“她们在门外笑”
“张老师说是我勾引”
“妈妈不信我”
“想死”
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凌乱，层层叠叠覆盖了好几层。
最新的一行，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是用红色记号笔写的：
“下一个是谁？”
许灵举起手机，假装打电话，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张极的声音，这次不是对她说的。
他在和另一个人对话，语气急促：
张极“三楼西侧楼梯，王婷和三个女生堵住了一个七班的女孩……不是李薇，另一个。她们在抢她的手机。左航，你能看到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回应，沉稳简短。
左航“看到。走廊监控被调开了，死角。她们选过位置。”
张极“苏新皓，分析她们的行为模式。”
第三个声音，温和冷静。
苏新皓“不是临时起意。王婷今天穿的新鞋，限量款，她想展示权力。抢手机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羞辱——她们会让那个女孩跪下解锁手机，检查里面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典型的排异仪式。”
许灵心跳加速。
许灵“我能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
张极“你什么都不做。继续你的观察。左航已经过去了。”
许灵“他进学校了？”
张极“他有他的方式。”
张极顿了顿。
张极“许灵，记住：我们不是超级英雄，不能每次都从天而降。我们要做的是挖掉毒根，而不是拍死每一只苍蝇。”
许灵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听着耳机里的静默。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楼梯间，一个女孩被围住，恐惧，屈辱，而远处可能有某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人正冷静地记录一切。
她忽然理解了张极那句话——“我们要做的是挖掉毒根”。
毒根不在这些十六岁的女孩身上，在那些教她们“权力可以这样使用”的人身上，在那些默许甚至鼓励这种规则的系统里。
厕所外传来脚步声。
许灵立刻走进隔间，关上门。
进来的是两个女生，声音稚嫩，说的话却冰冷：
“王婷姐今天心情不好，谁撞上谁倒霉。”
“听说是因为她爸昨晚回家发火了，公司好像有什么麻烦。”
“活该，李薇那事闹大了，网上有人在传……”
“嘘！你想死啊？张老师说了，再乱说就记过！”
冲水声，洗手声，离开的脚步声。
许灵从隔间出来，走到洗手池前。
镜子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手机震动。
一条来自“维修工”的新信息：
[九点整，校门口等你。有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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