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和唐果的友谊,开始于小学二年级的操场。
那天苏眠的粉色发卡掉进沙坑,唐果趴在地上找了整整一节课,找到时满头都是沙。她把发卡别在自己头上,笑嘻嘻地问:“好看吗?”
从此她们共享一切——苏眠的连衣裙,唐果的漫画书;苏眠帮唐果写情书,唐果替苏眠背黑锅。她们在彼此的手腕上画手表,约定指针走到哪里都要在一起。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比爱情更久的那种。”
大学时,她们一起遇见陈诺。
那是在图书馆四楼,阳光透过百叶窗,把他分割成明暗相间的影子。他抬头看见她们,目光却越过唐果,落在苏眠身上。
“同学,你的借书卡掉了。”
后来唐果总是想,如果那天她没有穿那件显胖的卫衣,如果她先一步弯腰捡起那张卡,故事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现实是,陈诺和苏眠相爱了。
唐果成了他们之间最亮的电灯泡。三人行的电影,她坐在最旁边;三人份的奶茶,她拿到最后一杯;他们吵架时,陈诺会来找她诉苦,她一边安慰他,一边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嫉妒像缓慢滋生的霉菌,在不见光的角落疯狂蔓延。
她开始偷偷模仿苏眠——用同款香水,学她说话时微微拖长的尾音,甚至故意在陈诺常去的咖啡馆“偶遇”。
“果果,你觉得陈诺会喜欢这条裙子吗?”苏眠举着一条白裙子在镜前比划。
唐果看着镜子里并排站着的两个人。一样的裙子,穿在苏眠身上是仙女,穿在她身上像是偷来的戏服。
“很适合你。”她笑着说,牙齿把口腔内壁咬出了血。
裂痕出现在毕业那年。
陈诺拿到上海的工作机会,苏眠却因为母亲生病必须留在本地。异地恋的阴影笼罩着他们,争吵越来越多。
某个深夜,陈诺喝醉了,给唐果打电话:“为什么她不能像你一样理解我?”
电话这头,唐果看着电脑屏幕上已经写好的辞职信——她申请调去上海分公司的报告,轻轻说:“因为她没有我这么爱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眠来找她对质时,眼睛肿得像核桃:“我一直以为,全世界谁都会背叛我,除了你。”
唐果记得自己当时在涂指甲油,鲜红的颜色,像心头的血。她头也不抬:“可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不是吗?”
她们十七年的友谊,在那个下午碎成一地琉璃。苏眠走的时候,把她们初中时交换的日记本摔在门上,纸页散落一地,像一场苍白的雪。
唐果终于去了上海,终于和陈诺在一起了。
可陈诺会在梦里喊苏眠的名字,会在喝醉时哭着说“我把我的小眠弄丢了”。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唐果在陈诺的旧手机里发现一个加密相册,密码是苏眠的生日。里面全是苏眠的照片,最后一张拍摄于他们分手的第二天——苏眠蹲在路边喂流浪猫,侧脸瘦得脱了形。
她终于明白,偷来的爱情,终究不是爱情。
后来苏眠结婚了,嫁给了家乡的一个小学老师。婚礼照片上,她笑得很温柔,手腕上还隐约可见当年画手表留下的淡疤。
唐果没有去参加婚礼。她坐在上海公寓的落地窗前,给苏眠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
苏眠没有回复。
但一分钟后,她更新了朋友圈。是婚礼现场的合照,配文是:“青梅枯萎,竹马老去,从此我爱的人都像你。”
唐果关掉手机,把脸埋进膝盖。
她终于得到了陈诺,却永远失去了苏眠。而可悲的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曾经拥有的那份友谊,比后来得到的所有爱情都更珍贵。
就像十六岁那年,她们在手腕上画的手表。虽然颜料早已褪色,但被画过的那块皮肤,永远比其他地方更敏感,更疼痛。
窗外,上海的夜繁华如锦。可她知道,从此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趴在地上为她找一个发卡,会把她画的手表当真,会信誓旦旦地说“比爱情更久”。
她们终究,都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