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的信》

林栀和江辰的恋爱，是从两张拼在一起的课桌开始的。

十七岁那年，他用铅笔在桌子中间画了一条线，说这是楚河汉界。可她每次越过界线，他都只是笑着把橡皮推过去。后来那条线越来越淡，就像他们之间本该分明的界限。

大学时最穷，两个人分吃一碗泡面。他把火腿肠全挑给她，自己喝汤。冬天的自习室里，她把手塞进他的羽绒服口袋，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等我有钱了，给你买带暖气的房子。”

她笑他土，却把纸条小心地夹进日记本里。

毕业后租的第一个房子只有十平米，下雨天天花板会漏雨。他们拿着盆盆罐罐接水，在滴滴答答的雨声里跳舞。他指着墙上的水渍说：“看，这是我们的星空。”

她生日时，他送不起礼物，就在出租屋的墙上画满她的肖像。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十个林栀在斑驳的墙纸上微笑。

“等到第十一年，”他指着最后一块空白说，“我要在这里画我们的结婚照。”

可是婚姻不只需要一面画满爱情的墙。

第一次裂痕出现在见家长之后。他母亲委婉地提醒：“栀栀是很好，只是......”后面的省略号像悬在头顶的刀。

现实的压力具体得像一张张账单。他想创业，她想安定；他要去北京发展，她放不下生病的母亲；他们开始为琐事争吵，为未来失眠，为越来越近的三十岁焦虑。

分手前最后那个冬天，他们其实已经攒够了首付。可站在售楼处门口，谁都没有先迈进去。

“你还记得我们当年的星空吗？”她问。

他望着高楼缝隙里灰蒙蒙的天，没有回答。

搬走那天，他在那面墙前站了很久。第十个林栀的嘴角还带着笑，可他们都知道，第十一幅画永远不会有落笔的那天了。

她最后带走的东西很少，除了那本夹着纸条的日记，还有他不知什么时候放进行李箱的一包火腿肠。

一年后的深夜，她突然收到他的短信：“今天路过大学城，那家泡面店拆了。”

她看着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最终什么都没有回。只是起身从冰箱里拿出那包早已过期的火腿肠，就着眼泪一根根吃掉。

咸得发苦。

原来他们不是输给了贫穷，不是输给了距离，甚至不是输给了不爱。只是当理想的星空落下，照见的是一条他必须往北、她只能向南的岔路。

就像十七岁课桌上的那条铅笔线，曾经被他们的衣袖抹得模糊不清。可当岁月这块巨大的橡皮擦狠狠擦过，才发现有些界限，从一开始就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