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原

李敏接到养老院电话时，正在修改第三版设计方案。手机屏幕上"母亲晕倒"四个字让她手指一颤，咖啡洒在了图纸上。

推开病房门，消毒水味里混着熟悉的樟脑丸气息。母亲床头堆着她带来的水果——芒果、菠萝、猕猴桃，全是李敏吃了会喉咙肿的。

"怎么又瘦了？"母亲声音虚弱，手却有力气掐她胳膊，"给你炖了虫草鸡汤，趁热喝。"

保温桶掀开，浮油下沉着几根触须状物体。李敏胃部抽搐——她从小怕节肢动物。

"三十岁还不结婚，天天吃外卖..."母亲突然剧烈咳嗽，李敏下意识去按呼叫铃，却被枯瘦的手攥住，"上次张阿姨介绍的公务员..."

监护仪发出尖锐鸣叫。护士冲进来时，李敏正盯着墙上的探视制度表发呆。第七条用加粗字体写着："禁止自带食物"。

父亲提着八宝粥赶来，塑料碗里花生仁泛着油光。李敏花粉过敏休克那次，也是这双手往她鼻孔里塞薄荷膏："娇气！闻闻就不打喷嚏了！"

"你妈存折密码改了。"父亲突然压低声音，"现在骗子多..."黄昏从百叶窗缝隙刺进来，把他眼底的警惕照得清清楚楚。

李敏摸出哮喘喷雾。母亲突然睁眼："又买这些西药！当年我给你熬的枇杷膏..."

监护仪再度尖叫。这次医生直接拔掉了母亲的输液管——她偷偷把中药掺进了点滴瓶。

夜班护工来换床单，哼着《常回家看看》。李敏摸到包里没送出的演唱会门票，昨天是万能青年旅店巡演最后一场。

她打开手机，屏保是二十岁拍的全家福。当时父亲摔了她收藏的黑胶唱片："整天听这些鬼哭狼嚎！"

凌晨三点，母亲梦呓着要如厕。李敏扶她时碰到枕头下的硬物——是本房产证，内页夹着公证书复印件。

晨光染白窗帘时，李敏在走廊尽头点燃一支烟。十年前戒烟的父亲蹒跚而来，抢过烟头碾碎："女孩家..."

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李敏轻轻拍他的背，摸到一把硌手的骨头。

（完）

——我们都在用自己过敏的方式，喂养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