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可流

陈默从小就记得父亲那句话："男人流血不流泪。"

七岁那年，他摔断了胳膊，疼得直抽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父亲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憋回去！男孩子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那晚他咬着被角，把呜咽声咽回肚子里。从此再疼也不哭。

十八岁高考失利，他整夜失眠，却在天亮时对母亲说："没事，我去打工。"

二十二岁第一次恋爱，女孩说他没有情调。他买了玫瑰花，却不知道该怎么送，硬邦邦地塞过去，包装纸都没拆。女孩叹气："你怎么连这点细节都不懂？"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人教过我，最终只是低下头："对不起。"

二十五岁相亲，女方问他有没有房车。他老实摇头，对方立刻收起笑容："那以后再说吧。"

后来他学会了抽烟，在深夜的阳台上，一支接一支。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小时候想要的那个机器人玩具——父亲说那是浪费钱，男子汉不该玩这些。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同事起哄让他请客。他掏出半个月工资请大家吃饭，席间有人调侃："陈默啊，你这么老实，以后怎么哄老婆？"

所有人都笑了，他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突然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那晚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七岁那年摔断的胳膊。梦里他终于放声大哭，眼泪像决堤的洪水。醒来时枕头是干的，喉咙却疼得厉害。

第二天上班，地铁上有个小孩在哭闹。年轻的妈妈手忙脚乱："男孩子要坚强，不许哭！"

陈默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小孩。孩子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疼就哭吧，"他听见自己说，"没关系的。"

小孩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年轻的妈妈尴尬地瞪他，他却笑了。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允许别人流泪。

（完）

——我们总在要求男孩成为高山，却忘了告诉他们，岩石也会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