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灯亮着,就不算黑
那片狰狞的电光在云层里憋了很久,终于撕开了天幕。
先是一阵让人心慌的死寂,连风都停了。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巨大闪电,像一棵从天上倒着生长的大树,瞬间照亮了整个村子,每个屋顶,每片树叶都清晰可见。
还没等人们从这刺眼的光亮中缓过神来,一声炸雷就在头顶滚过,整个大地都跟着抖了一下。
然后,暴雨就下来了。
不是落,是砸。
豆大的雨点混合着冰雹,噼里啪啦地敲在屋顶上,像是有人在用铲子往下扔石头。
风也跟着吼叫起来,把树吹得东倒西歪,发出鬼哭一样的声音。
炭治郎刚把最后一扇窗户闩好,就听见村东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变压器炸了。
下一秒,他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整个村子,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守心堂里,很快就亮起了几点橘黄色的火光。
陈哑巴点亮了三盏煤油灯,放在一张大桌子中间。
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照亮围坐的几张脸。
黑崎慎吾的脸色很难看,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灯火直跳。
“变压器烧了,这种天气,镇上的电工最早也得明天中午才能过来。”
李婶拧着湿透的衣角,发愁地说:“这一晚上可怎么熬?天这么黑,又打雷又下雨,老人孩子都得吓坏了。”
陈哑巴没说话,他摊开一张村子的简易地图,用手指了指变压器的位置,又指了指守心堂,最后在几条主要村道上画了几个圈。
黑崎慎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先保证主路和公井那边的安全?”
陈哑巴点了点头,又拿起笔,在地图上几户人家旁边画了叉,那些都是村里仅有的几户还存着备用发电机的。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雨势稍微小了些,但天还是漆黑一片。
散会时,李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提着一盏小油灯,深一脚浅一脚地绕到了炭治郎家。
她敲了敲门,炭治郎很快就打开了。
“炭治郎,你没去公灶吃饭吧?”李婶把灯举高了些,照着他的脸,“公灶给你留了饭,我怕你这边锅都是凉的。”
“知道了,谢谢李婶。”炭治郎应了一声,声音很平静。
他送李婶到院门口,看着她手里那点微弱的光,在漆黑的村道上慢慢远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回到屋里,没去找李婶说的留饭,而是熟练地摸黑走到灶台边,蹲下身,划着火柴点燃了灶膛里的引火草。
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专注的脸,他开始不紧不慢地生火做饭。
饭刚下锅,屋外狂风暴雨的背景音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哭声。
那哭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很尖锐,充满了恐惧。
炭治郎停下手里添柴的动作,侧耳听了听,是李婶家的方向。
他站起身,连围裙都没解,就推门走了出去。
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循着哭声,摸黑走到了李婶家院外。
屋里传来李婶焦急的安抚声和孙子小石头变了调的哭喊:“黑!我怕!有妖怪!”
“不怕不怕,奶奶在呢……”
炭治郎敲了敲门。
李婶打开门,看到是他,一脸的无奈和疲惫:“小石头吓尿了床,家里找了半天,一根蜡烛都找不到了,黑灯瞎火的,孩子吓得不行。”
炭治郎没说话,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盏蒙着厚厚灰尘的旧马灯。
他走进门,当着小石头的面,熟练地打开灯罩,给灯里灌满了煤油,换上新的灯芯,然后“刺啦”一声划着火柴。
一团温暖明亮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比蜡烛亮堂多了。
小石头的哭声一下子停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那盏灯,忘了害怕。
炭治郎把马灯放在桌上,对李婶说:“灯放这儿吧,天亮了再说。”说完,他就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回家的路上,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他又看见两个人影在黑暗中慢慢挪动。
是刘寡妇扶着赵婆子。
赵婆子年纪大了,眼睛又不好,这又黑又滑的路让她走得胆战心惊,每一步都像要摔倒。
“婆婆,您慢点,就快到了。”刘寡妇的声音带着喘。
炭治郎走上前,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就弯下腰,对赵婆子说:“婆婆,我背你。”
赵婆子吓了一跳,听出是炭治郎的声音,才没那么紧张。
刘寡妇赶紧道谢,炭治郎已经轻松地把瘦小的赵婆子背了起来,脚步又快又稳。
送到赵婆子家,刘寡妇点起了自己带来的半截蜡烛。
炭治郎把老人安顿在床上,却听到屋角有滴水声。
他抬头一看,屋顶的瓦片被风掀开了一角,雨水正顺着房梁往下漏。
他二话不说,搬了张凳子踩上去,冒着雨,从外面摸索着把漏雨的瓦片重新盖好,又找了些石头压住。
等他做完这一切,浑身都湿透了。
半夜,雨停了。
炭治郎睡不着,又走出了门。
他远远看见,守心堂的窗户依然灯火通明。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屋檐下,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
陈哑巴、黑崎慎吾还有几个村里的骨干都围在桌边,他们没在睡觉,而是在核对一本厚厚的物资清单。
桌上还摊着一张新画的图,上面用红线标出了一条条路线,旁边写着《应急照明路线图》。
他们正在为下一次可能发生的停电做准备。
炭治郎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像个影子一样,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李婶端着一盆水出来倒,一抬头看见了阴影里的他,吓了一跳。
“炭治郎?你……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炭治郎指了指屋里透出的灯光,轻声说:“你们灯亮着,我就没进来。”
天快亮的时候,村东头再次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全村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电,恢复了。
守心堂里的人发出一阵欢呼。
炭治郎正准备转身回家,忽然看见黑崎慎吾从守心堂里出来,在门口的布告栏上贴了一张新写的纸。
他走过去看了看。
纸上写着《夜间联络网》,上面列了六户人家,负责在未来的夜里轮流守一盏应急灯,方便村民夜间求助。
而在名单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很小,但字迹很用力的字:
“备用联络点:炭治郎家(常亮)”
炭治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起了昨晚自己送出去,就再也没去拿回来的那盏马灯。
他没有去撕掉那张纸,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身回了屋。
进门第一件事,他把那盏不知何时被李婶送回来的马灯,挂在了自家门框最高、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拿过油壶,把灯油加得满满的。
做完这些,他走到墙角,从一个旧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红布,盖在了床下那块藏着磨心碎片的松动地砖上。
第二天清晨,刘寡妇过来敲门,想借点灯油。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门框上那盏擦得锃亮的马灯。
她笑着说:“炭治郎,你这儿灯总亮着,以后村里的娃们走夜路就再也不怕了。”
炭治郎低着头,从大油桶里给她舀油,很轻地“嗯”了一声。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院子角落里,那把被雨水洗刷过的短柄锄,静静地靠着墙。
锄头朝外,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雷雨过后连晴三日,村里忙着晒粮补瓦,到处都是一片忙碌又安心的景象。
这天清早,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