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灯油不够,心还得亮
来人穿着一身在村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干净夹克,脚上的皮鞋擦得能反光,一看就不是走惯了山路的人。
他站在村口,眼神四处打量,像是在找什么。
村防队长黑崎慎吾带着两个民兵,第一时间拦了上去。
“你找谁?”黑崎慎吾的手按在腰间的旧警棍上,语气很警惕。
那人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态度客气但疏远:“我找灶门炭治郎。我是基金会的,过来对他进行一次常规回访评估。”
黑崎慎吾的脸色沉了下来。
基金会的人,就意味着麻烦。
他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红头印章刺眼得很。
“他现在不归你们管了。”黑崎慎吾冷冷地说,“他是个农民。”
“规定就是规定,”来人笑了笑,“我们得确认第八代回响者已经完全‘静默’,这也是为了他好,为了大家好。”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院里劈柴的炭治郎耳朵里。
他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抡起斧头,更加用力地劈了下去,木屑四溅,仿佛没听见一样。
村里的气氛因为这个陌生人变得紧张起来,陈哑巴和黑崎慎吾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生怕他搞出什么事。
就在这当口,村子内部的麻烦也悄悄冒了头。
这天清早,刘寡妇提着一个空油壶,来敲炭治郎的门。
“炭治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公灶那盏马灯昨晚灭了半截,油快见底了。”
炭治郎放下手里的活,接过油壶晃了晃,里面只传来几滴油撞击铁皮的空洞声响。
他把壶倒过来,手指伸进去蹭了蹭内壁,只有一层薄薄的油腻。
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全村公共储备的最后一点了。
柴油这东西,要从山外运进来,山路不好走,正常运一趟就得等上五天,更别说现在镇上也缺。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对刘寡妇说:“壶放这吧。”
他转身回屋,翻出两个积了灰的旧铁皮桶,擦干净,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一个人朝着山下的镇子走去。
七里山路,他走得很快,脚下像是带着风。
镇上的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一块小黑板立在柜台前,用粉笔写着:“柴油限购,每户一桶。”
炭治郎默不作声地排在队尾,一等就是两个钟头。
太阳晒得人发昏,前面的人因为插队吵了起来,他却像一棵树一样,安静地站着。
轮到他时,库里的大油桶已经见了底,工作人员拿勺子舀了半天,也只给他装了小半桶。
“就这些了,爱要不要。”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挥手。
炭治郎没争也没吵,默默接过那半桶浑浊的柴油,付了钱。
他没直接回村,而是拐进了镇子另一头的废品站。
他在一堆生锈的零件里翻找了半天,淘到了三截被人扔掉的输液管和一只还能用的旧手动油泵。
回来的路上,他绕到溪边,弯腰捡了几块被水冲得又光又滑的小石片,仔细地装进口袋。
当天晚上,村里人都睡下后,炭治郎在自家院里支起一个小炉子。
他把那半桶柴油小心地倒进一口洗干净的陶缸里,又把一个漏斗架在另一只空桶上,将捡来的光滑石片像筛子一样铺在漏斗口,上面又垫了好几层粗布。
他开始一勺一勺地往漏斗里倒柴油。
浑浊的柴油经过石片和粗布的过滤,滴下来的速度很慢,但颜色明显清亮了不少。
过滤完油,他又拆开那只旧油泵,用输液管接上,做成一个简单的虹吸管。
他把管子一头伸进过滤好的柴油里,另一头放进几个小玻璃瓶,利用压力差,把最上层最清澈的油一点点导了出来,然后立刻封存。
他一直忙到后半夜,腰都直不起来,最终也只分理出不到两斤的净油。
他心里算了一下,省着点用,也就够全村的应急灯点上三天。
他知道,光靠省是没用的,得想别的办法。
第二天,他比鸡叫得还早,天没亮就拎着桶和斧子,一个人进了村后的松林。
他没有乱砍,而是在林子里仔细地找,专挑那些上了年头、树皮开裂、渗出油脂的老松树。
他折下几根富含松脂的老树枝,拿回院里,用斧子削成一小段一小段,放进一个空坛子,再搬来石头压得严严实实。
第三天,他打开坛子,一股浓郁的松香味扑面而来,坛子底部,果然渗出了薄薄一层黄色的油。
他用布条蘸了一点,火柴一划,“呼”的一下就着了,火光稳定明亮。
能燃。
他心里有了底,立刻扛着锄头再次进了林深处。
他不再砍伐树枝,而是用锄头在那些流油的老松树上,小心地刮下凝固的松脂,又在旁边做了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砍伐标记。
他找到正在巡山的黑崎慎吾,让他安排巡山队的人以后顺路把标记好的树下收集的松脂带出来。
村民们看见炭治郎的法子管用,也都学着他的样子,白天干完农活就去林子里采集松脂。
你一捧,我一袋,几天下来,竟然在公灶的大缸里攒了小半缸松油。
李婶看着那缸黄澄澄的松油,笑着对埋头干活的炭治郎说:“你这脑子是真好使,硬是把这大山当成咱村的油罐子了。”
这天晚上,守心堂又开会了。
陈哑巴拿出了一张新写好的纸,上面是刚定下的《节油章程》:夜间巡逻队从三班减为两班;村里办红白喜事,一律停用费油的彩灯;孩子们晚上读书,统一改用更省钱的菜籽灯。
会散了之后,黑崎慎吾特意留了下来,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低声问陈哑巴:“油还是不够,真不用跟上面那位‘基金会’的说说,让他帮忙调一批油过来?”
陈哑巴沉默地摇了摇头,拿起笔,在自己的本子上用力写下一行字:“炭治郎已在想办法。”
黑崎慎吾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窗外远处的小山坡上,突然闪过一道晃动的光。
两人同时朝窗外看去。
是炭治郎。
他手里举着一支刚做好的松油火把,正站在西边山沟新修好的排水口旁,借着火光仔细检查着什么。
那火光虽然不大,却在漆黑的山野里格外醒目。
他检查完,没往村里走,而是转身朝着更深、更黑的夜色里走去,身影很快就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没人知道,在他贴身的口袋里,还揣着一张用木炭画了一半的图纸。
那是一张植物榨油的路线图,上面标记着他凭着记忆默写下来的,这片山里几种可以榨油的野果的分布位置和成熟季节。
灯可以灭,但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