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腊八粥凉了谁来添

第277章 腊八粥凉了谁来添

雪后的天光特别亮，照得人眼睛发酸。

炭治郎扛着锄头，像往常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家那片菜地走。

他刻意绕开了村里的大路，沿着田埂走，这样可以少碰到些人。

路过守心堂时，他还是忍不住朝院门口瞥了一眼。

那只崭新的大木桶果然空了一大半。

桶里剩下的引火柴被人动过，码放得不如他送去时整齐，但每一根柴的断口都光溜溜的，像是被很快的斧子一下子劈开，这是黑崎慎吾的手法，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炭治郎没打算进去，只在屋檐下站了一小会儿，想等身上沾的雪化一化。

他目光一扫，发现门槛边上多了一双半旧不新的棉布鞋。

鞋面是厚实的黑布，纳得针脚细密，鞋底用纳鞋锥穿了麻绳，结实耐磨。

这是李婶的手艺，村里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看着那双鞋的样式，心里微微一动，这不就是他去年冬天穿破了扔掉的那双棉鞋的样子吗？

只是被人捡了回去，拆了旧底，重新做了一双新的。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用草绳编的鞋。

草鞋轻便，但不保暖，踩在雪地里，寒气顺着脚底板一个劲儿地往上钻。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锄头往肩上换了个边，转身继续朝地里走去。

晌午头，太阳刚有点暖意，刘寡妇就提着个小篮子找来了。

篮子里是她刚腌好的萝卜干，还带着点咸香味。

她把篮子递给正在地头歇脚的炭治郎，顺口说道：“陈哑巴今早天不亮就起来了，特意在守心堂的大锅里多烧了热水，让我跟你说一声，天冷，你浇地的时候手容易裂，让他给你留了热水擦手。”

炭治郎正在用袖子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指节上几道被冻得发紫的裂口，有些口子已经见了血丝。

这种小伤他从来不当回事，也从不跟人说，疼就忍着，习惯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他……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这块地？”

刘寡妇笑了，把篮子往他手里又塞了塞：“你每天走哪条路，从哪条田埂过，他给你扫了三个月的路，闭着眼睛都认得出你的脚印了。”

炭治郎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沉默地站着，感觉手里那篮腌菜沉甸甸的。

他弯下腰，从自己刚收拾好的菜地里拔了几把还带着霜的嫩青菜，硬是塞进了刘寡妇的篮子里，把篮子塞得满满当当，然后才转身拿起锄头，继续一下一下地翻着冻土，什么也没再说。

夜里起了大风，刮得窗户纸扑扑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不停地拍门。

炭治郎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微动静。

那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要不是他耳朵尖，根本听不见。

他披上衣服，起身推开门。

月光被云层遮住，院外黑乎乎的。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一个人影正蹲在他家篱笆墙外，正把一捆捆干草往墙根底下堆，堆好一层，又从旁边拿起一张破麻袋铺在上面，压得严严实实。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门响，抬起头，正是陈哑巴。

看到炭治郎出来，陈哑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朝菜地南边的方向指了指。

炭治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这才发现在菜地迎着风口的那一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半人高的秸秆墙。

白天他光顾着埋头干活，竟然一点都没注意到。

那道墙垒得又厚又结实，正好能把他那几垄刚冒头的菜苗护在后面。

炭治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哑巴却没等他开口，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夜色里。

他走路没声音，高大的背影很快就融进了黑暗中，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第二天清晨，风停了。

炭治郎破天荒地没有直接下地，而是去了守心堂。

他推开门，一股混着饭香和柴火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很暖和，几个村里的孩子正围着火炉写作业，嘴里小声念着课文。

李婶和几个女人在灶台边忙活，陈哑巴则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用一根炭笔在泛黄的纸上整理着什么，应该是村里的巡更记录。

炭治郎走到灶台前，看见大铁锅里正温着热水。

他口渴了，便习惯性地拿起挂在墙上的长柄水勺，想给自己盛一碗。

可他的勺子刚碰到锅沿，旁边立刻伸过来一只手，李婶一把接过了他手里的勺子，笑着说：“哎，炭治郎，你歇着就行，今天轮着我值日呢，我来我来。”

炭治郎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他顺着李婶的目光往旁边墙上一看，才发现那面原本空着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新贴了一张用红纸写的《守心堂值日轮表》。

上面用毛笔字清清楚楚地写着：烧火，李婶；挑水，黑崎慎吾；清扫，刘寡妇……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他的名字。

他默默地退后了两步，后背靠在了冰凉的墙上。

屋子里人来人往，笑声、说话声、孩子们念书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又安稳。

可炭治郎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一个站在热闹门口，却怎么也走不进去的外人。

傍晚，他回到家。

一推门，就看见门缝里塞着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他捡起来打开，上面是几行用炭条写的字，笔迹很重，歪歪扭扭，但很用力：“柴够用，别捡野枝。”

是陈哑巴的字。炭治郎认得。

他把纸条对折好，小心地夹进了一本旧账本里。

躺到床上，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耳朵里，全是昨晚那阵呼啸的北风刮过秸秆挡风墙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那一晚，他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又站在了村口那座石桥上，桥头那盏用红布罩着的马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染开一小片地方。

可灯下站着的人不是他，是一个高大的背影。

他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只剩下那盏灯，在寒夜里独自亮着。

梦醒时，天还没亮，风已经彻底停了。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炭治郎觉得口干舌燥，便起身想去院子里的水井打点水喝。

他拎着木桶，走到井边，熟练地解开井绳，把桶扔了下去。

可这一次，水桶落下去的声音不对。

以往，水桶会带着“呼”的一声风响，然后“噗通”一声砸进水里，溅起沉闷又饱满的水花声。

可今天，绳子下落了很久，最后只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木桶磕在了石头上，干巴巴的，一点水声都没有。

炭治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抓着冰冷的井绳，用力晃了晃，绳子另一头传来的，只有空洞的、木头撞击井壁的轻响。

井里的水，好像一夜之间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