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扫帚不扫的地方

第278章 扫帚不扫的地方

炭治郎的心猛地一沉。

他抓着冰冷的井绳，用力晃了晃，绳子另一头传来的，只有空洞的、木头撞击井壁的轻响。

井水不是少了，是没了，一夜之间就见底了。

他把空桶费力地拉上来，桶底只沾着一层湿漉漉的黑泥。

动静很快就惊动了早起的邻居，没过多久，村西三十多户靠这口老井吃水的人家都围了过来。

人群里起了骚动，水是命根子，尤其是开春要育苗的时候，没水就等于断了活路。

“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

“是不是谁家晚上偷着挑水，把井抽干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带着一丝恐慌。

黑崎慎吾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先是安抚了大家几句，然后让人找来绳子和油灯。

他脱了棉袄，只穿着单衣，让人用绳子把他一点点地放进了黑漆漆的井里。

大家屏住呼吸，全都盯着井口。

过了好一会儿，井下传来黑崎慎吾闷闷的声音：“拉我上去！”

等他满身泥水地被拉上来，脸色十分难看。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沉声说：“井壁下面有几道新裂的石缝，水不是被用完的，是漏光了。我怀疑……是开春解冻，地下的暗河改了道。”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锅。

改道可不是小事，意味着这口老井可能就这么废了。

就在一片慌乱中，陈哑巴从守心堂那边快步走了过来。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走到井边看了看，又抓起一把井底带上来的湿泥在手里捻了捻，然后就转身回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守心堂门外的公告墙上就贴出了一张用炭笔画的图。

图上是村子的简易地图，陈哑巴在上面标出了几处尚有存水的水源，并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下了用水的规矩：每户按人头分水牌，轮流取水，洗漱统一在公灶限时完成。

安排得清清楚楚，虽然严苛，但一下子就稳住了人心。

炭治郎下地时路过守心堂，也停下来看了那张图。

他的目光在图上扫过，最后停在东南角那片洼地上。

陈哑巴的图纸，像是刻意一样，把取水点全都绕开了那片区域。

炭治郎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记得很清楚，那片洼地，是他还是“第八代回响者”时，用灵眼感知到的“地气断脉区”。

那里的土层不稳，地下水流混乱，是村里最脆弱的一块地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转身扛着锄头走了。

他已经决定了，不再动用任何超常的感知，只想当一个本分的农夫。

然而，麻烦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三天后，那片洼地边缘的一栋土坯房，墙角突然裂开了一道能塞进指头的缝。

屋主是村里独居的赵聋婆，老人家耳朵听不见，直到邻居发现墙上的裂缝，才把她从屋里叫了出来。

这下子，村里人都怕了。

李婶立刻组织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女人，冲进屋里帮赵聋婆往外搬东西。

陈哑巴则带着黑崎慎吾他们，拿着铁锹在房子周围挖起了导水沟，想把可能渗过来的地下水引开，减轻土墙的压力。

炭治郎站在远处的小坡上，看着那边忙成一团。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坡上的湿土。

土一到手里，他指尖就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颤动。

那是地下水流变化的震感，一种他早已强迫自己忘记的本能。

他下意识地想闭上眼，用灵眼去“看”清地下水流的热痕，但手伸到一半，他又猛地缩了回来，紧紧攥成了拳头。

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老辈人教的法子。

他抓起那把湿泥，放在手心里用力搓捻，想把它搓成一根泥条。

可那泥土刚一受力就散开了，根本不成形，黏性差得惊人。

炭治郎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陈哑巴他们挖沟的方向不对，真正的危险不在地表，而在更深的地方。

那天晚上，炭治郎破例没有早睡。

他翻箱倒柜，从一个旧木箱底翻出了一本快散架的册子，那是他十年前做的地质笔记。

他借着昏暗的油灯，把笔记上的旧地形图和自己记忆中现在的样子做对比，用一根烧过的木炭，在草纸上飞快地画着。

他画了三条虚线，穿过赵聋婆家的位置，并在虚线交汇的一个点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那里，是他推算出的最可能的地下塌陷带。

他没有把图纸直接送去守心堂。

他把草纸仔细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一个捡来的空醋瓶里，用木塞封好。

趁着夜深人静，他悄悄摸到赵聋婆家院子西南角，那里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大石头。

他把醋瓶小心地埋在了石头底下，又用碎土盖好。

那是村里老一辈人还在时，用来秘密送信的老地方。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哑巴就独自一人出现在了赵家院子的那块大石头旁。

他像是早就知道那里有什么似的，直接蹲下，扒开浮土，摸出了那个醋瓶。

他拔掉木塞，倒出里面的纸条，展开。

昏暗的天光下，他盯着那张画着三条虚线的简陋图纸，看了很久很久。

他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忽然，他猛地转身，大步朝村里存放工具的杂物房走去，一边走一边打着手势，叫上了正在巡逻的黑崎慎吾。

一个时辰后，几根长长的钢钎被运到了赵聋婆家。

陈哑巴指着图纸上画圈的位置，让黑崎带人往下钻探，测试土层的厚度。

钢钎一截一截地往下探。

一米，两米……当钻到快三米深的时候，最前面的那个人突然惊叫一声，手里的钢钎像是失去了所有阻力，猛地往下一坠！

下面是空的！

下午，当他们挖开土层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赵家灶台的正下方三米处，是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地下空腔，边缘的土层已经被水泡得松软不堪，随时都可能整个塌下去。

紧急的加固工作立刻展开。

黑崎慎吾一边指挥人往下填塞石头和硬土，一边心有余悸地对身边的陈哑巴说：“我的天，这要是再晚两天，别说房子，人带灶台都得直接掉下去！这图……是谁给你的？”

陈哑巴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把那个空醋瓶拿出来，默默地揣进了自己贴身的怀里。

旁边帮忙递工具的李婶看了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这画图的法子，倒像是炭爷以前的手笔。”

陈哑巴听见了，他看了李婶一眼，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转过身，继续沉默地干活。

夜里，炭治郎在自己家里，就着月光一下一下地磨着锄头。

忽然，他听见院外的篱笆墙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他家门口停了片刻，然后又慢慢走远了。

他放下锄头，起身推开门。

门把手上，挂着一只新编的竹簸箕，是村里人以前修井淘泥时常用的那种。

他把簸箕提起来，发现底部被人细心地垫了一层厚实的油布，这样就能防止漏水。

炭治郎拎着那只簸箕，站在自家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巷子尽头。

那个高大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里，仿佛从未来过。

晚风不知从哪里吹来，穿过空空的竹簸箕，带起一阵阵轻微的呜咽。

风里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极细微的、从村子高处传来的摩擦声，像是年久失修的铁器在互相拉扯，发出酸牙的呻吟，断断续续，飘散在寂静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