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破鞋换粥那天起

第268章 破鞋换粥那天起

天边刚透出点鱼肚白，炭治郎就醒了。

昨晚那丝奇怪的金属摩擦声，再也听不见了，就像是做了个梦。

他坐起身，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台阶上那双鞋，还有屋里桌上那碗粥。

他没动那碗粥，而是把它小心地端到院子外面的石桌上，借着晨光细细地看。

米粒有点泛青，是去年留下来的老糙米，煮得再烂也还是有点硬。

但粥里的野菜却绿得新鲜，是刚从地里掐下来的荠菜嫩尖儿。

他记得自己昨晚什么也没说，更没喊饿，可陈哑巴却送来了热乎乎的吃食。

他又低头看那双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胶鞋。

鞋底磨穿的洞，被人用粗麻线缝上了，补丁歪歪扭扭，针脚又粗又乱，一看就是很久没碰过针线的人，笨手笨脚硬着头皮缝出来的。

炭治郎拎着鞋，去村口的公厕边洗漱。

清晨的水井旁已经有了人，是早起挑水的刘寡妇。

她看见炭治郎，笑着打招呼：“炭治郎，起这么早。昨儿半夜瞅见你家灯还亮着，是不是又在画什么新图纸了？”

炭治郎点点头，算是应了。

刘寡妇一边打水一边说：“陈哑巴也一宿没睡。他把公灶里里外外扫干净，就一个人蹲在灶台前面发呆，也不知道在想啥。后来我看他翻出来个铁盒子，就在灯底下捣鼓了半天。”

炭治郎想起了那本日记，没接话。

他把那双补好的鞋，稳稳地放在旁边矮墙的墙头上晾着。

风一吹，鞋子晃都不晃。

他心里想，陈哑巴开始用东西了，不再是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了。

当天晌午，日头正高，李婶把几户管事的村民都叫到了村委大院里，商量秋收晾谷子的事。

村里原来的那个老晒谷坪，地势太低，前几天下大雨，积的水现在还没干透，眼看是不能用了。

“得赶紧找块高地，不然稻子收下来没地方晒，非得捂着发霉不可！”一个汉子急着说。

“要不就用后山那片缓坡？”有人提议，“地方大，太阳又足。”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反对：“那不行！那是陈家祖坟靠着的‘靠山岭’，村里祖祖辈辈都说那地方禁垦，动不得土！”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谷子发霉了谁赔？”

“老规矩就是老规矩！”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吵起来，事情也僵住了。

炭治郎正想开口劝几句，院子门口传来两声很轻的咳嗽。

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是陈哑巴。

他站在那儿，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图纸。

见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来。

他把那张纸摊在桌上，纸上是用炭笔画的简易地图，正是炭治郎昨晚见过的手绘风格。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图上“靠山岭”东边的一处地方，那里画着一道浅浅的沟。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沙哑的嗓子挤出几个字：“那里……土硬，不聚水。”他又比划了一下距离，“离坟……远，能用。”

村防队长黑崎慎吾拿过那张图，凑近了看。

图画得很粗糙，但排水的走向和坡度都标了出来，字写得歪歪扭扭，数据却清清楚楚。

他抬头问：“你什么时候去量的？”

陈哑巴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截皮尺，皮子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卷边的地方都开了线。

李婶“呀”了一声，指着那截皮尺，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这尺子……这不是你爷爷当年在村里管库房的时候，队里发给他的吗！”

陈哑巴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用力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这尺子不是谁给他的，是他自己偷偷拿了藏起来的。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没人再提尺子的事，也没人追究他偷偷藏了公家的东西。

一个为了赎罪，把爷爷留下的念想藏了几十年的人，现在又为了村子拿了出来。

大家心里反倒觉得，这块地由他来定，比谁定都踏实。

下午，黑崎就带了几个年轻人，扛着锄头去试着挖那道浅沟。

才挖下去半米，底下就露出了砂砾层，渗水快得很，果然是块好地。

炭治郎也蹲在沟边，抓起一把刚挖出来的土。

泥土的触感传来，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一种本能的冲动让他想用自己那双特别的眼睛去看看地下的气脉。

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换了个方式，学着村里老人的样子，把那把土在手心里用力捏成一团，再松开手，土团立刻就散开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黑崎和众人点了点头：“能用。”

收工的时候，炭治郎走到陈哑巴身边，把他那张皱巴巴的图纸重新折好，塞回他上衣的口袋里，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那天夜里，村子静悄悄的。

新改名的“守心堂”里，灯还亮着。

陈哑巴坐在桌前，就着昏黄的油灯，把下午那张草图重新描了一遍。

他把“可用区”那三个字，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很有力气。

窗外，月光洒在新挖的沟渠边上。

黑崎白天让人立了块新木牌，上面写着“秋晒预备区”。

秋意一天比一天浓了，空气也跟着变得干燥起来。

风吹过村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不停地用扫帚扫着地。

连带着家家户户屋檐下堆着的柴火，似乎也变得更干、更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