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烂锅也能炖出热汤

第258章 烂锅也能炖出热汤

这股劲头在入冬前达到了顶点。

最后一批试种的作物收成了，黄澄澄的玉米和饱满的豆荚堆在谷场上，像一座座小山。

为了庆祝，村里决定在公灶房炖一大锅肉，好好犒劳一下辛苦了几个月的自己。

这天下午，公灶房里里外外都是人，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热烘烘的。

李婶扯着嗓子指挥着几个年轻媳妇切菜，黑崎慎吾带着几个小伙子把刚宰好的猪肉抬了进来，孩子们在院子里追打，一刻也闲不住。

陈哑巴像往常一样，守着灶台，往一口大锅里添着柴火。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两个半大小子为了抢一块糖糕，在灶台边上你推我搡。

其中一个脚下没站稳，身子一歪，胳膊肘重重地撞在了灶台边沿一口小些的铁锅上。

那口锅本就放得不稳，被这么一撞，直接从灶台上滑了下来。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铁锅摔在坚硬的青砖地上，锅底本就凹进去一块，这下受力不均，从边沿一道旧裂缝处，“咔”地一声，干脆地裂成了两半。

锅里的肉汤还在咕嘟，可屋里一下就没了声儿。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扭头看着地上的两片破铁。

那口锅，锅沿烧得发黑，锅底的凹陷是长年累月被火烧出来的印记。

村里老人儿都认得，这是炭治郎当初领着大家开伙时，用的第一口锅。

“这锅……”刘寡妇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半锅片，小声说了一句，“可是让大伙吃上头一份热饭的功臣啊。”

她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厨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就是这口锅，煮出了第一锅夹生饭，也煮出了大家熬过最难时候的希望。

现在，它碎了。

几个媳妇想上去收拾，脚抬起来又放下了。

黑崎慎吾皱着眉，看着那两片碎铁，像是看着什么不能碰的圣物。

没人敢去捡，好像谁碰了，就是碰碎了那段刚刚安稳下来的记忆。

炭治郎正从外面抱柴进来，看到这情景，愣了一下。

他放下木柴，走过去，蹲下身就想把锅片捡起来。

碎了就是碎了，总不能一直摆在地上。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另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抢先一步，把那两半锅片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是陈哑巴。

他把冰冷的铁片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进了他自己住的那个小杂物间，把门“砰”地关上了。

当天晚上，村里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陈师傅心疼坏了，把那破锅抱回去了。”“我看啊，他八成是要把锅供起来，当个念想。”

这话传到炭治郎耳朵里时，他正在院子里磨镰刀。

他听了，只是摇了摇头，没出声。

他知道，锅就是锅，用来做饭的。

它承载的记忆再重要，也不该变成一个不能碰的纪念品。

那样的话，人就不是活在日子里，而是活在过去了。

第二天，没动静。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公灶房的烟囱里，竟跟往常一样，准时冒出了炊烟。

最早起来打水的李婶好奇地探头进去，结果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厨房里，陈哑巴正往灶里添柴。

而灶上炖着东西的，正是那口破锅！

只见两片锅身被几道新焊上的铁皮箍，粗糙地箍在了一起，焊点坑坑洼洼，丑得很。

因为锅底已经不平了，底下还垫了两块砖头，才勉强保持了平稳。

锅里，白萝卜和排骨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炖得正香。

陈哑巴看到陆续进来的人都一脸惊奇，也不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墙上。

那里用木炭新挂了个小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修补登记：炭家旧锅，可用，限文火。”

中午吃饭的时候，全村人都围着那口奇怪的锅。

李婶舀了一勺汤，故意皱着眉头，大声说：“哎，这锅都裂过，拿铁皮这么一箍，炖久了汤里肯定有股铁腥味儿吧？”

她话音刚落，一直没说话的陈哑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到她面前，打开。

里面是几片晒干的橘子皮。

他指了指锅，又指了指橘皮，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煮汤……放两片。”

炭治郎端着碗，也舀了一勺汤尝了尝。

汤色清亮，萝卜炖得软烂，排骨的肉香混着淡淡的鲜甜，哪有什么铁腥味？

他看着陈哑-巴，又看了看那口焊着丑陋铁皮的锅，心里一下子亮堂了。

这不是修复，这是重生。

陈哑巴没有试图把锅变回原来的样子，而是接受了它的破损，然后给它制定了新的规矩——“限文火”，找到了新的用法——“放橘皮去腥”。

他把一件旧东西，放进了新的规则里，让它继续干它该干的活。

饭后，人渐渐散了，炭治郎留下来帮忙洗锅。

他蹲在地上，用刷子小心地刷着锅的内壁，手指划过那道粗糙的焊缝，铁皮的边缘有点硌手。

“以后，”他对旁边同样蹲着刷碗的陈哑巴说，“要是再坏了，别一个人扛着修。”

陈哑巴低着头，手里的动作没停，水花溅在他的袖子上。

过了很久，就在炭治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坏了，咱们一起修。”

炭治郎笑了，是那种从心里松快下来的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朝门口走去。

路过墙边时，他看见那块记录着公灶房用火规则的“火则图”木板被风吹得有些歪了，便顺手把它扶正。

一阵风从堂屋穿过，吹起灶台下的一小撮草木灰，轻飘飘地打了个旋，有几粒落在了那道丑陋的焊缝上，像是撒上了一层无声的祝福。

第二天，天晴得不像话，太阳明晃晃的，把前几日因人来人往而变得潮湿泥泞的地面，都晒得发白、发干。

这是个干活的好天气，最适合把收回来的东西拿出去彻底晒透，好让它们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