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的布鞋尖沾着晨露,铝锅盖撞在她腿上叮当响。
炭治郎把磨了一半的菜刀往木墩子上一搁,刀背压着刚切了一半的冬瓜,汁水慢慢洇进案板缝里。
他伸手抓了把灶灰,灰末从指缝漏下去,又在掌心搓了搓——那点震颤像蚂蚁爬过神经,从指尖往胳膊肘钻。
“婶子,您先坐。”他扯过条蓝布围裙擦手,眼睛却盯着李婶手里的锅盖,“灶膛冒烟打旋儿有几天了?”
“就今儿个早起!”李婶把锅盖往桌上一放,边沿还沾着黑灰,“我往灶里塞了把干松枝,火‘轰’一下蹿起来,烟却拧成个小陀螺,转着转着往房梁上钻。我拿火钳捅了捅,火星子溅我手背,疼得直甩手,烟倒更黑了。”
炭治郎没接话,拎起墙角的铁皮水桶往村口走。
路过老张家灶房后墙时,他仰头看了眼烟囱——青烟直溜溜往天上蹿,像根细绳子。
再往前是王奶奶家,烟也正常。
第三家是开小卖部的刘叔,烟囱口飘着白汽,混着煮茶叶蛋的香味。
第四家到了。
那是村东头的老房子,上个月搬来四个外乡人,说是来写生的。
炭治郎停下脚步,仰头盯着烟囱。
黑烟从砖缝里钻出来,先团成个球,又慢慢拉长,打着旋儿往高处去,像有人拿根无形的筷子在搅。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墙根的湿土——土底下埋着截竹管,正微微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点温度。
“治郎!”黑崎从院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昨天埋U盘时用的铁锨,“周研究员的车早开走了,广播设备我检查过,电池满的。”
炭治郎把水桶往地上一墩,井水溅湿了裤脚:“今晚别关广播,把昨天录的赵老六嚎哭、狗叫、小孩笑的音频,半夜两点连播三轮。”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就播这个时段,其他时候正常放新闻。”
黑崎蹲下来看他画的圈,指甲盖大的圈里歪歪扭扭写着“4.7Hz”。
他没多问,把铁锨往墙上一靠:“我去调设备,保证准时。”
监听站里,久保田的鼠标点得飞快。
凌晨两点零三分,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跳了一下——那根绿色的线像被谁拽了把,猛地拱起个尖峰。
她凑近看频率数值,4.7Hz,和七年前档案里“信标唤醒协议”的波形叠在一起,连锯齿的弧度都像。
“热感图。”她对着耳机喊了声,键盘敲得噼啪响。
屏幕切换成红色调的热成像,老房子的灶房位置红得刺眼,温度数字往上跳:80℃、90℃、98℃——正常烧柴做饭最多五六十度。
她抓起笔在便签上写:“不是人用灶,是灶在‘吃’信号。”刚写完,波形图突然乱成一团,绿色线扭成麻花,热感图上的红点“唰”地暗了下去。
炭治郎蹲在祠堂外的炉子前,铜盆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泡。
王婆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纳着鞋底:“治郎啊,你这是干啥?”
“老辈讲,灶火邪了得‘洗锅’。”炭治郎用木勺搅着糖浆,粗盐撒进去,白花花的盐粒沉到盆底,“盐镇邪,糖黏魂,再滴点艾草汁——”他捏着艾梗挤了一滴绿汁进去,糖浆立刻变成暗褐色,“这样脏东西吃了甜的,又被盐硌着,就不肯再赖着了。”
李婶拎着铝锅盖凑过来:“我家灶先洗!”
“一户户来。”炭治郎提起铜盆,第一站去了李婶家。
他用木勺舀起糖浆,沿着灶膛边缘抹了一圈,黑灰遇着糖浆滋滋响,冒起几缕白烟。
李婶扒着门框看:“这味儿……像烧糊的中药?”
“就是要烧糊它。”炭治郎抹完最后一圈,转身去了老房子。
四个外乡人正蹲在院门口择菜,见他提着铜盆过来,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站起来:“老乡,需要帮忙吗?”
“洗锅。”炭治郎答得简短。
他跨进门槛时故意一绊,铜盆磕在青石板上,暗褐色的糖浆溅了一地。
戴眼镜的伸手要去擦,炭治郎一把按住他手腕:“脏东西,别碰。”
那人手腕一僵,没敢动。
炭治郎快速在灶膛里抹了糖浆,转身就走,余光瞥见戴眼镜的盯着地上的糖浆,喉结动了动。
当晚,久保田盯着屏幕笑出了声。
热感图上的红点刚冒头,广播里的杂音就像团乱麻缠了上去——赵老六的醉嚎混着狗叫,还有小孩喷酸梅汤的“咯咯”笑。
红点挣扎了十秒,“唰”地灭了。
她闻了闻屏幕方向,仿佛能隔着千里闻到焦糊味:“封了嘴,还塞了团乱棉花。”
炭治郎坐在村外的坟场边,手里捏着块炭渣。
这是他半夜摸到老屋灶壁抠下来的,表面黑乎乎的,指甲一碾,里面滚出颗小米粒大的金属颗粒,刻着“07-13”的模糊字样。
他把金属粒攥在手心里,凉得扎人。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他知道,那东西还没死透,只是被堵了喉咙,暂时不敢喘气了。
天刚蒙蒙亮,王婆拎着竹扫帚出了门。
她扫到墙角时,扫帚尖突然顿住——青石板缝里有一圈湿痕,颜色比晨露深,带着点臊气。
她蹲下来凑近看,湿痕呈不规则的圆,像小孩蹲着撒尿时留下的。
“这娃子……”王婆嘟囔着直起腰,扫帚往地上一戳,“大半夜跑这儿来撒尿,冻着可咋整。”她弯腰要扫,又停住了——湿痕边缘有几个模糊的小脚印,脚尖朝着老房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