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那个身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抬起手,用指节在木栅栏上敲了两下。
炭治郎盯着他皮鞋上沾的泥点——村头那条碎石子路刚被昨夜的雨泡软了,外来人走不惯,鞋跟总爱陷进泥里。
“早啊。”年轻人转过身,公文包带在臂弯里晃了晃,“我是省文化研究中心的,姓周。来村里做民谣采集工作。”他从内袋抽出证件,封皮在雾中泛着冷光。
炭治郎没接证件,目光扫过照片上的寸头青年,又落回到对方胸前的工牌上。
富冈昨天说过,最近有三拨人申请进平安村调研,两拨被筛掉了,这第三拨……他摸了摸兜里皱巴巴的画纸,那上面记着久保田截到的加密信号源坐标——和证件上的研究中心地址分毫不差。
“周老师吃早饭了吗?”炭治郎笑了起来,“村头王婶的豆浆刚开锅,我带您去尝尝?”
周姓研究员显然没料到这一茬,愣了两秒才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先办正事。”他打开平板电脑,“我们想建一个桃源村民谣数据库,您看能不能先录几段你们常唱的民谣?”
炭治郎跟着他往祠堂走去,鞋尖踢到一块碎砖。
碎砖底下压着一片梧桐叶,叶背还凝着露珠——这是黑崎今早蹲在路口撒的,专门给外来人看的“自然痕迹”。
“就像这样。”周研究员调出一段音频,是小宝昨天在槐树下唱的《月亮弯》,“这段民谣有没有特定的仪式背景?比如婚丧、祭祀之类的?”
“哪有那么多讲究。”炭治郎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在青石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月亮,“就是哄娃娃睡觉的儿歌,我妹小时候夜里哭闹,我妈就这么哼。”他故意拖长尾音,把“哄娃娃”三个字咬得黏糊糊的。
周研究员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屏幕亮起绿色进度条。
炭治郎用余光瞥见他耳后有颗红痣——和富冈发的“可疑特征清单”上第三条对上了。
当天夜里,黑崎猫着腰钻进祠堂后窗。
他怀里抱着一台掉漆的老录音机,电线从喇叭孔里七扭八歪地钻出来。
“这玩意儿还是李婶结婚时的陪嫁呢。”他把机器往供桌上一放,“你说的混合音,鸡叫要选五更头那声,狗吠得挑大黄的,它嗓门粗。”
炭治郎蹲在供桌下接电线,指尖被铜丝刮出个小血珠。
“半夜两点整。”他用舌头舔了舔伤口,“定时器定死,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监听站里,久保田的咖啡杯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有了!”她盯着频谱图上突然炸开的锯齿波,“4.7Hz被完全覆盖了!”她快速敲击键盘,截下来的音频里,鸡叫、狗吠、王大爷的咳嗽声混作一团,倒真像谁家半夜进了贼。
三天后,周研究员的白衬衫皱巴巴的。
他站在祠堂门口,平板夹在腋下,额角沾着一片槐树叶。
“我想申请立项研究。”他的声音比刚来那天低了两度,“你们的民谣结构……很特别。”
“我们不搞研究。”炭治郎正给小宝系歪了的红领巾,指尖在布结上绕了两圈,“就是单纯唱歌。”
“那……”周研究员喉结动了动,“能不能采访几个孩子?他们的音感最纯正。”
炭治郎抬头看天。
日头正毒,晒得青石板发烫。
“行啊。”他转身冲屋里喊道,“乐乐、小宝,把酸梅汤端出来!”
六个孩子围在老槐树下,每人端着蓝边瓷碗。
酸梅汤里浮着半颗山楂,红得像火。
“开始吧。”炭治郎冲周研究员点点头。
小宝刚开了个头:“月亮弯——”旁边的妞妞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嗝。
“噗嗤”一声,乐乐把酸梅汤喷在了妹妹裙子上。
“我尿急!”壮壮捂着肚子蹦起来,撞倒了小竹凳。
周研究员手忙脚乱地去扶录音设备,镜头里却只录到一片“咯咯”的笑声,和妞妞带着哭腔的“我妈要骂我”。
当晚,久保田盯着电脑屏幕笑出了声。
截获的数据包里,除了赵老六醉醺醺的嚎哭,剩下的全是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最逗的是对方系统自动标注:“核心情感共鸣样本——悲伤、思念、乡土依恋”。
她快速敲下附言,手指在“击溃”两个字上顿了顿,改成“民俗击溃”。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消散,周研究员的黑色轿车就碾着碎石子路开走了。
炭治郎蹲在猪圈边,看着黑崎把那个银色U盘埋进松土里。
“埋深点。”他用脚尖拨了拨土,“让蚯蚓先啃两天。”
富冈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
炭治郎正蹲在灶前添柴,锅盖“扑腾扑腾”地冒热气。
“省里撤案了。”富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杂音,“说文化形态……过于混沌。”
炭治郎盯着锅盖上升起的白雾。
雾气里模模糊糊映出妹妹祢豆子的脸——去年冬天她发高热,也是这样看着他煮药。
他忽然哼起那首摇篮曲,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棉絮:“星星跳,月亮摇,宝宝要睡大觉……”
竹管在窗外呜呜作响,像是谁藏在风里笑。
炭治郎往灶里又添了把松枝,火星“噼啪”炸开。
清晨的炊烟刚爬上屋檐,李婶的大嗓门就穿透了薄雾:“治郎!治郎——”她拎着半旧的铝锅盖,跑得布鞋都快飞了,“我家灶膛烧柴不旺,你帮我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