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豆子的身体抖得像被风吹的树叶,炭治郎能感觉到她隔着睡衣的皮肤烫得惊人,比昨天给客人端的拿铁还烫。
他膝盖抵着床沿,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妹妹身上,双手捧住她发烫的脸,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不是疼,是怕稍微松点劲,她就会从他指缝里溜走。
"豆子,豆子。"他喉咙发紧,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哥在这儿,哥在这儿。"
祢豆子的指甲还掐在他手背上,刚才那一下差点见血,现在倒松了些,可手指还是蜷着,像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眼尾红得厉害,原本清亮的琥珀色瞳仁里,血丝正像树根似的往四周爬,红得发暗,像浸了血的玻璃弹珠。
"她正在被唤醒......"三浦纱耶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带着点抖,"如果不控制她,她会失控。"
炭治郎猛地转头。
三浦站在床头柜边,月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漏进来,照得她眼白泛着青。
她原本总沾着面粉的手现在空荡荡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睡衣下摆——那是去年他送她的,浅蓝格子,现在被她抠得皱巴巴。
"你帮我。"炭治郎喉咙发苦,他想起三浦昨天在厨房说"想尝尝自己烤的蛋糕"时的眼神,想起她刻在药碗底的小太阳,"我帮你找记忆,你帮我稳住豆子。"
三浦的手指顿了顿,突然抬起眼。
她的瞳孔还是红的,可睫毛上挂着的泪在月光下闪,像他小时候在河边见过的星子。"好。"她吸了吸鼻子,一步步挪到床边,手悬在祢豆子肩上停了两秒,才轻轻放上去,"我信你。"
炭治郎感觉有股凉丝丝的气从三浦手心漫过来,顺着祢豆子的肩膀钻进自己掌心。
祢豆子突然哼了一声,声音像被石头砸中的风铃,哑得厉害。
她的头猛地往炭治郎怀里撞,发顶蹭得他下巴生疼,可他不敢动,只把胳膊圈得更紧。
"哥......"祢豆子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尾音像被风扯断的线,"疼......"
炭治郎的心脏揪成一团。
他闭了闭眼,额头顶着妹妹发烫的额头——这是小时候豆子发烧时,妈妈教他的,说这样能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可现在反过来了,他能感觉到豆子身体里有团火在烧,烧得他眼眶发酸。
"豆子,听我说。"他轻声说,喉咙发紧,"我是你哥,炭治郎。
我们在二楼的卧室,窗台上有你养的太阳花,昨天刚浇过水。"他想起早上妹妹还趴在窗台上给花喷水,发梢沾着水珠,"你最爱的银镯子掉地上了,等你好了,哥给你捡起来,再刻个小月亮上去......"
祢豆子突然剧烈一颤。
炭治郎感觉怀里的人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胳膊发麻。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红得几乎看不见眼白,喉间发出低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凶又可怜。
空气"嗡"地一声,像被谁扯了把琴弦。
炭治郎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看见三浦的手在抖,看见床头柜上的药碗晃了晃,碗底的小太阳刻痕闪了闪,又暗下去。
"豆子!"他喊出声,声音破了调。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体外涌——是感知,最近总在半夜突然冒出来的热流,像妈妈煮的红豆汤,暖烘烘的,可现在烫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那热流顺着胳膊钻进祢豆子身体里,他眼前突然一片模糊。
等再看清时,他站在一片雾里。
雾里有火光,很淡,像小时候过年放的小烟花。
"炭治郎。"
他猛地转头。
父亲站在火光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那是妈妈生前最后一次给他缝的,领口还打着补丁。
他手里抱着小豆子,那时候豆子才三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正啃着糖人。
"守护者不是毁灭。"父亲的声音很轻,可炭治郎听得清清楚楚,"是希望。"
火光突然炸亮。
炭治郎看见自己小时候的影子,蹲在地上给受伤的小猫包扎;看见豆子踮着脚往他兜里塞糖,说"哥太苦了要甜一甜";看见妈妈在厨房揉面团,三浦在旁边学得手忙脚乱,面粉沾了半张脸......
"豆子,你不是武器。"炭治郎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是我妹妹,是会给太阳花浇水,会往我兜里塞糖的小笨蛋。"
祢豆子的低吼突然变了,像被掐断的哨子。
炭治郎感觉怀里的人慢慢软下来,烫人的温度退了些,像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面包,慢慢凉下来。
他睁开眼,正看见祢豆子的瞳孔里,红丝正一丝丝退回去,露出熟悉的琥珀色,像浸在蜂蜜里的玻璃珠。
"哥......"她哑着嗓子,手从炭治郎手背挪到他手腕,轻轻攥住,"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炭治郎的眼泪"啪嗒"掉在她脸上。
他赶紧低头擦,可越擦越多,把妹妹的睡衣前襟都弄湿了。
三浦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床边,正捡起地上的银镯子,镯子内侧的"平安"被磨得发亮,在月光下闪。
"醒了就好。"三浦说,声音哑哑的,她把镯子轻轻套回祢豆子手腕,"醒了就好。"
楼下突然传来"叮铃哐啷"的响声,应该是善逸端着药碗撞翻了椅子。
接着是炼狱的大嗓门:"豆子怎么样了?
义勇说救护车五分钟到!"
炭治郎刚要应,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起来。
他手忙脚乱掏出来,屏幕上跳着"未知号码",接通的瞬间,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像针似的扎进耳朵:"觉醒已经启动......真正的守护者,即将归来。"
炭治郎猛地抬头。
窗外的夜空突然红了,像被谁泼了桶血。
那红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在祢豆子脸上,映在三浦发颤的手上,映在床头柜的药碗底——小太阳刻痕在红光里,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的太阳穴突然疼得厉害,像被谁拿锤子敲。
通讯器"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裂了道缝,红光从缝里渗出来,像血。
"哥?"祢豆子轻声喊他,手在他手腕上轻轻捏了捏。
炭治郎低头,勉强扯出个笑:"没事,豆子。"他弯腰捡起通讯器,屏幕已经黑了,可那红光还在他眼里晃,像团怎么都灭不掉的火。
窗外的红光越来越亮,把月亮都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