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的后槽牙咬得发疼。
药碗里的热气扑在眼镜上,模糊了祢豆子苍白的脸,却让三浦纱耶泛红的眼尾在雾气里格外刺目。
他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的声音,像敲在绷紧的鼓面上——那股子"不对劲"在血管里窜得更凶了,顺着指尖往三浦手腕上钻。
"哥?"祢豆子的声音突然轻得像片羽毛。
她半靠在枕头上,银镯子蹭着床单发出细碎的响,"药...苦吗?"
炭治郎喉结动了动。
他没回答,反而把药碗往身侧挪了挪。
三浦纱耶的小指还在抖,三长两短的节奏撞进他耳朵里,撞得他心尖发颤。
上周三浦教他摩斯电码时的场景突然闪出来:她蹲在咖啡店里,用糖霜在玻璃上画点线,发梢沾着奶油说"三长两短是危险",眼睛亮得像刚出炉的焦糖布丁。
可现在她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
他能闻到三浦身上的味道——不是平时的艾草香,是股子铁锈混着烧焦塑料的怪味,刺得鼻腔发酸。
这味道他在解剖课标本室闻过,是福尔马林掺了没擦干净的血。
"闭眼。"他对祢豆子轻声说,手却扣住三浦的手腕。
指尖刚碰到她皮肤,那股子"不对劲"就炸了。
眼前突然黑了。
炭治郎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像掉进搅浑的水池里。
他拼命睁"眼",模糊的影像开始翻涌:白大褂的影子晃来晃去,金属托盘叮当响,三浦被按在手术台上,脖子上插着针管,透明液体顺着管子往下淌。
她在尖叫,可声音被消音了,只看得见嘴型在喊"妈妈"。
然后画面扭曲成雪花点,有个戴口罩的男人举起银色仪器,蓝光扫过三浦的太阳穴——她的眼泪突然停了,眼神变得空洞,像被抽走了线头的布偶。
"你不是试验体......你是被改造的。"炭治郎猛地睁开眼。
他的后背全湿了,衬衫贴着脊梁骨发凉。
三浦纱耶的手腕在他手里猛地一震。
她瞳孔缩成针尖,刚才还机械的笑裂了道缝,露出点慌乱的真容:"你怎么......你能看到我的记忆?"她的声音发颤,像风吹动的风铃,尾音打着转儿,"我明明......明明被清洗过七次......"
炭治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看见三浦的眼眶慢慢红了,有泪珠在打转,却没掉下来——像被什么力量硬憋回去的。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指节白得发青,可嘴上还在扯出笑:"炭治郎哥,你说什么胡话呢?
快喂豆子吃药吧......"
"咔嗒。"
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炭治郎的后颈突然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那股子刻意压着的呼吸声,还有鞋底蹭过地板的摩擦音,和上周在咖啡店后巷跟踪祢豆子的人一模一样。
"你也来了。"他低声说,视线仍锁着三浦发红的眼尾。
门外的动静顿住了。
接着是玻璃管碰撞的脆响,像有人慌忙把什么藏到身后。
炭治郎能"看"见那道身影:穿米色针织衫,右手攥着个金属管,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心跳快得像打鼓——是森田光代,社区医院的护士,上周刚主动提出帮祢豆子换药。
"小炭!"
炸雷似的喊声从楼梯口传来。
炼狱杏寿郎的身影"轰"地撞进视野,红色围巾在身后飘得像团火。
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可丽饼,奶油沾在下巴上也顾不得擦,指着门口大喝:"想跑?"
森田光代转身就跑,可炼狱的动作更快。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右拳带起风声,正正砸在森田肩膀上。
那护士被撞得飞出去,后背"咚"地撞在墙上,手里的注射器"啪"地摔在地上,透明液体溅了一地。
"你们根本不知道高桥的计划有多可怕......"森田瘫在地上,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
她的手腕上有道青紫色的勒痕,像被什么绳子捆过,"他要的不是解药......是......"
"三浦。"炭治郎没理森田。
他蹲下来,和三浦平视。
药碗搁在床头柜上,碗底的小太阳刻痕在月光下闪了闪——那是三浦去年生日,用咖啡匙亲手刻的。
他伸手碰了碰她发颤的手背,"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就告诉我,高桥到底想做什么。"
三浦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炭治郎的脸,像从前在厨房揉面团时,帮他擦掉面粉那样。"他......"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想要唤醒真正的守护者......而祢豆子......"
"哥......"
祢豆子的声音突然变了。
炭治郎猛地转头。
祢豆子原本苍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像被人泼了层血。
她的银镯子在手腕上跳着,发出急促的撞击声,镯子内侧刻的"平安"二字被磨得发亮。
更让他心脏停跳的是她的眼睛——原本清澈的琥珀色里,漫出丝丝缕缕的红光,像有团火在眼底烧。
"豆子?"炭治郎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皮肤烫得惊人,像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面包。
祢豆子的手指突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手心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小兽在哼。
"她开始觉醒了......你准备好了吗?"
那个金属质感的声音又响了。
这次炭治郎听得真真切切,它就响在祢豆子耳边,像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
他抬头,正看见三浦纱耶站在窗边。
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祢豆子身上,她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可嘴角却挂着笑——那是他熟悉的、帮他揉面团时的笑。
"哥......"祢豆子的声音哑了。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床单被攥成一团,银镯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炭治郎感觉有股热流从她手心涌进自己血管,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听见楼下传来富冈义勇的警笛声,听见炼狱在喊"叫救护车",可这些声音都像隔了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
他只能看见祢豆子泛红的脸,和她眼底那团越烧越旺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