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的荧光灯在头顶滋滋作响,复制体炭治郎突然踉跄着撞向墙面。
他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发白得像要嵌进皮肤里,喉间溢出破碎的低吼:“我……我记得……姐姐的声音……”尾音像被掐断的线,颤巍巍地飘在满是汽油味的空气里。
高桥礼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才明明加大了镇静剂剂量,这具试验体怎么还能清醒?
他攥着针管的手青筋暴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响得刺耳:“别让他干扰你!”话音未落,针尖已经扎进复制体的小臂——那管泛着幽蓝的液体是无惨亲自调配的神经毒素,能在十秒内溶解任何残留意识。
复制体的身体瞬间僵直。
他原本还有些聚焦的左眼(深褐)和涣散的右眼(蓝)突然开始打转,像是两团被搅浑的墨水。
炭治郎离得近,甚至能看见他后颈的疤痕在抽搐——那道疤和自己小时候摔在灶台留下的位置一模一样。
“等等!”炭治郎心口发紧,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挤开挡在前面的小林。
他的掌心还留着刚才跑出来时蹭的灰,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按在复制体汗津津的额头上。
金属牌在胸口口袋里突然发烫。
这次不是灼烧,是种电流窜过的麻痒,顺着血管往头顶冲。
炭治郎的呼吸顿住了——他的感知像被撕开道口子,铺天盖地的画面涌进来:穿白大褂的人捏着他的下巴灌药,玻璃罐里泡着和他长得一样的手臂,还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哭,说“阿治别怕,姐姐给你编小辫”……那些画面里的“他”总在发抖,可眼泪刚掉下来就被人用棉签擦掉,说“试验体不能有情绪”。
“小炭!”久保田雪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炭治郎偏头,看见女孩攥着自己的金属牌凑过来——她的牌面泛着月光似的柔光,和自己发烫的牌隔着三十厘米,竟有淡金色的光丝缠在一起。
“我们一起撑住!”她咬着嘴唇,额角渗出细汗,“我能感觉到他在抓什么……像是根绳子,快断了。”
炭治郎突然想起今早祢豆子给他系的围巾。
那丫头总说“哥哥脖子怕凉”,针脚歪歪扭扭的,可裹在脖子上就是暖。
他喉咙发涩,下意识把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两个金属牌的光绞成一团,像团要烧穿黑暗的火。
复制体的睫毛剧烈颤动。
他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溅进星子——是炭治郎每次给祢豆子煮药时,炉子里跳动的那种橙红色。
他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搭在高桥还插着针管的手腕上。
高桥这才发现自己出了冷汗,试验体的掌心滚烫,烫得他想抽手,可那只手却越攥越紧。
“我不是你的工具。”复制体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可每个字都咬得极清。
他另一只手猛地抓住针管尾部,逆着高桥的力道往回一推。
针尖刺破布料的瞬间,高桥的瞳孔缩成了点——他看见自己白衬衫的胸口洇开血花,和针管里的蓝液混在一起,变成诡异的紫。
“你疯了?!”高桥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消防栓上。
他能感觉到毒素顺着血管往上窜,指尖已经开始发麻,可脸上却扯出个扭曲的笑:“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真正的试验,才刚刚开始……”他扶着墙往安全通道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最后“咔嗒”一声消失在转角。
复制体松开手,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
他的呼吸像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哨音。
炭治郎蹲下来想扶他,却被轻轻推开。
复制体抬起手,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炭治郎胸口的金属牌,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原来……家的味道……是这样的。”
久保田雪蹲在旁边翻急救包,小林则攥着手机在打电话——他刚才偷偷录了全程,现在正对着屏幕骂“这破信号”。
远处传来警笛声,这次更近了,像根绳子在往耳朵里钻。
炭治郎摸出手机,屏幕亮着,祢豆子发来三条消息:“哥哥到哪啦?”“味噌汤要凉了。”“我把暖炉开在厨房了哦。”他喉咙发紧,抬头时看见复制体的眼睛又开始模糊。
对方的手垂下来,搭在炭治郎手背上,力气轻得像片叶子:“谢……”
话没说完,复制体的头就歪向一边。
他的呼吸慢慢匀了,可睫毛上还挂着半滴没掉下来的泪。
炭治郎帮他把衣领理好——后颈的疤被遮住了,可刚才感知到的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穿白大褂的人、玻璃罐里的手臂、哭着编小辫的姐姐……
小林拍了拍他肩膀:“救护车五分钟到。”久保田雪把温水瓶塞进炭治郎手里:“先喝口,你手凉得像冰块。”
炭治郎喝了口水,暖意从喉咙往下淌。
他摸了摸胸口的金属牌,这次不烫也不冰,只余温温的,像有人轻轻握着。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警察举着强光手电冲进来,光晕里浮动着灰尘。
复制体的手指在炭治郎手背上动了动。
他没睁眼,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好像……记起姐姐的名字了。”
警笛声撞碎了最后一丝黑暗。
炭治郎望着复制体苍白的脸,突然想起今早出门时,祢豆子踮脚给他戴围巾的样子。
她的发顶蹭着他下巴,说:“哥哥要是遇到难事儿,就想想家里的味噌汤。”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难事儿”,可能要带着另一个“自己”一起回家喝。1
太好哭了,一定要带他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