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尘打在炭治郎脸上,他盯着对面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喉咙发紧。
裤袋里的金属牌烫得厉害,像是要把布料烧出个洞。
"你是谁?"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右手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对方没急着回答,只是一步一步走过来。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和炭治郎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蛇。
等走到三步开外,那人抬手摘下兜帽——左边脸颊的伤疤和炭治郎分毫不差,连伤疤边缘的小凸起都一模一样。
"我是你。"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铁块,"或者说......你们才是复制品。"
炭治郎后退半步,后腰撞在小林身上。
小林的手立刻扶住他肩膀,相机带子硌得他锁骨生疼。"小炭?"小林的声音带着颤,"这......这怎么回事?"
久保田雪突然抓住炭治郎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的手凉得像冰块,说话时牙齿直打战:"他是'容器计划'的早期试验体,编号1号。"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苍白的额头,"他们用你的基因造了好多试验体,可只有你活下来了。"
"容器计划"四个字像根针,猛地扎进炭治郎太阳穴。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旧医院地下室翻到的档案,泛黄纸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基因稳定性实验",还有张模糊的照片——穿白大褂的人抱着个裹毯子的婴儿,婴儿脸上有块红色胎记。
"现在,是时候完成最终融合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废墟拐角传来。
高桥礼治穿着深灰西装走出来,皮鞋踩过碎砖发出"咔嗒"声。
他手里攥着支针管,里面的液体泛着妖异的蓝,像把碎玻璃泡在水里。
炭治郎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上次在咖啡店后巷撞见高桥时,这人身上还沾着消毒水味,现在却混着股铁锈味——是血,新鲜的血。
复制体突然转头看向高桥,空洞的眼睛里闪过道光,像块蒙灰的镜子被擦了下。
高桥笑起来,嘴角咧得老大:"1号,过来。"
复制体抬脚要动,炭治郎鬼使神差地跨出一步,挡住他的路。
金属牌在裤袋里烫得他生疼,他想起妹妹祢豆子发病时攥着他手腕的手,也是这么烫。"等等!"他喊,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响,"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复制体的脚步顿住了。
炭治郎闭紧眼,舌尖抵着上颚——这是他最近才学会的,集中精神用感知能力时的小习惯。
那些颜色突然在眼皮底下炸开:暗红的雾裹着复制体的心脏,毒绿的针管扎进他血管,冷白的枪指着婴儿床......最里面有团淡金色的光,像快熄灭的蜡烛,忽明忽暗。
是愤怒,他能尝到铁锈味的愤怒;是不甘,像咬了口没熟的青梅;还有......还有点温温的,像冬天捂在手心的热可可——是自我意识,很弱,但真真切切存在。
他猛地睁眼,额角冒出细汗:"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他往前凑了半步,"或者......记得被抱在怀里时,妈妈哼的歌?"
复制体的瞳孔缩了下。
空洞的眼睛里浮出丝裂痕,像块冰被敲了下。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悬在炭治郎脸前半寸的地方,又慢慢放下。"我......"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像砂纸摩擦,"我记得......有个女人......她唱......"
"够了!"高桥的声音像刀割玻璃,"1号,完成你的使命!"他攥着针管冲过来,西装下摆被风掀得乱飞。
复制体突然捂住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身体开始抖,先是肩膀,接着是整条胳膊,最后连膝盖都在打颤。
炭治郎看见他左眼变成了深褐色——和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可右眼还是空洞的灰。
"高桥先生,您太急了。"小林突然开口。
炭治郎这才发现他什么时候把相机举起来了,镜头闪着红光,"这么重要的画面,不拍下来多可惜?"
高桥猛地转头,眼里冒着火。
可还没等他发作,久保田雪突然弯腰捡起块碎砖,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高桥拿针管的手。"小炭!"她喊,"带他走!"
碎砖擦着高桥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裂成两半。
高桥骂了句什么,踉跄着后退两步。
炭治郎趁机抓住复制体手腕——皮肤凉得像冰,但脉搏跳得很快,"跟我走!"他说,"我带你去见能帮你的人!"
复制体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另一只手死死抠着自己胸口,像是要把心脏挖出来。
炭治郎看见他脖子上有道淡粉色的疤,和自己小时候摔在门槛上留的疤位置一模一样。
"融合......必须融合......"复制体喃喃着,声音里有两个调,一个像他自己,一个像被按了慢放的高桥,"父亲说......要完美......"
"谁是你父亲?"炭治郎急了,拽着他往出口跑。
小林举着相机挡在后面,久保田雪捡了块大点的砖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高桥的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近。
炭治郎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还有针管碰撞金属的"咔嗒"声。
复制体突然挣开他的手,转身挡住高桥的路。
他的左眼变成了炭治郎的深褐,右眼却泛着诡异的蓝,像高桥针管里的液体。
"我......不是容器。"他说,声音裂成了两半。
高桥的针管已经抵上他脖子。
蓝色液体在夕阳下闪着光,像条吐信的蛇。
复制体突然仰头发出低吼,声音像受伤的野兽。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炭治郎看见他左边脸颊的伤疤在渗血——和自己每次过度使用感知能力时,伤疤会发痒的位置一模一样。
"走!"复制体吼,声音里终于有了温度,"带......带他们走!"
炭治郎被小林拽着往出口跑。
回头的瞬间,他看见高桥的针管扎进复制体脖子,蓝色液体顺着血管蔓延,像团要烧穿皮肤的火。
复制体的脸扭曲着,左眼的深褐和右眼的蓝在打架,最后那点淡金色的光忽明忽暗,随时要熄灭。
"小炭!"小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快!"
风卷着灰尘灌进喉咙,炭治郎咳得直弯腰。
他摸了摸裤袋里的金属牌——这次不是烫,是冰,冷得刺骨。
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声压抑的嘶吼。
炭治郎没敢回头,只是攥紧金属牌,跟着小林往出口跑。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像敲鼓,一下一下撞着肋骨,撞得眼眶发酸。
等他们跑出停车场时,天已经擦黑了。
久保田雪蹲在路边吐,小林扶着她拍背。
炭治郎靠在墙上喘气,看着手机屏幕——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祢豆子的。
他刚要回拨,裤袋里的金属牌突然又烫起来。
这次不是烧红的煤,是块正在融化的铁,烫得他赶紧掏出来。
金属牌背面刻着的小字在暮色里闪着光:
"给我最勇敢的孩子,无论哪个你。"
炭治郎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他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突然想起复制体最后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有团火,和他每次给祢豆子煮药时,炉子里的火一模一样。
手机在手里震动,是祢豆子发来的消息:"哥哥,我煮了味噌汤,等你回来。"
炭治郎吸了吸鼻子,把金属牌塞进胸口口袋。
他冲小林和久保田雪笑了笑,说:"走,回家吧。"
警笛声越来越近,远处废墟里传来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炭治郎没回头,只是加快脚步往家走。
他知道,今晚有很多事要查——容器计划的档案,高桥的针管,还有那个复制体脖子上的疤。
但此刻,他最想做的,是赶紧回家,喝口妹妹煮的热汤,闻闻厨房飘出来的味噌香。
毕竟,不管哪个"他",都该有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