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上的瞬间,炭治郎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霉味裹着铁锈往鼻腔里钻,他下意识用袖子捂住嘴,听见富冈的皮靴在水泥地上碾出细碎的声响——前刑警背贴着墙,配枪半抽在手里,目光像刀似的划向厂房深处。
小林的短刀没入刀鞘时"咔"的一声,比刚才的齿轮声还脆:"楼梯在左边,当年我拍过图纸。"
三个人猫着腰往厂房左侧挪。
炭治郎的指尖蹭过墙面,墙皮簌簌往下掉,混着灰尘落进衣领,痒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敲鼓,突然顿住脚步——空气里有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像极了祢豆子发病时喝的药汁。
"档案室。"他低声说,喉咙发紧。
上个月在旧报纸堆里翻到的森岛制药年报突然浮出来:研发部地下三层是核心实验室,旁边就是档案室。
当时他把报纸叠得方方正正塞在床垫下,现在那折痕正硌着他的后腰。
小林的呼吸轻了两拍。
他摸出战术手电照向墙面,光束扫过一块掉漆的铜牌,"研发区B3"几个字母在灰尘里泛着暗黄。
富冈用枪托顶了顶门板,"锁着。"话音刚落,小林的短刀已经插进锁眼。
金属摩擦声刺得炭治郎耳膜发疼,他盯着小林绷紧的后颈——前鬼杀队成员的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像只蓄势待发的猫。
"开了。"小林推开半扇门,霉味"呼"地涌出来。
炭治郎眯起眼,手电光里飘着无数尘埃,在光束里跳着舞。
靠墙的铁皮柜东倒西歪,最里面的柜子半开着,露出半截泛黑的金属——他往前走了两步,膝盖撞到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本落灰的笔记本,封皮上"森岛制药实验日志"几个字被蹭掉了一半。
"等等。"小林突然拽住他的手腕。
摄影师的手指凉得像冰,顺着炭治郎的血管往骨头里钻。
他顺着小林的目光看过去——最顶层的铁皮柜上,有枚金属牌正沾着灰,表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火焰纹路,像被谁用刀尖硬刻上去的。
小林的喉结动了动。
他踮脚取下金属牌,用袖子擦了擦,金属表面的锈迹簌簌往下掉:"我爷爷的。"他声音发颤,"他临终前说过,'守护者'的信物是块烧过的铁片。"他把金属牌递过来时,炭治郎看见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指尖刚碰到金属牌,炭治郎眼前"嗡"地一声。
黑暗里突然亮起刺目的白。
他看见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背对着自己,长刀上的血珠正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溅成小梅花。
男人的后颈有道疤,从衣领口一直延伸到耳后——和他自己洗澡时在镜子里见过的那道疤,形状分毫不差。
"无惨!"男人的吼声震得他耳膜发疼,"你的实验不会成功!"对面的阴影里有东西动了动,像团被揉皱的黑布,又像……他打了个寒颤,那东西的轮廓让他想起祢豆子发病时蜷缩成球的样子,可更扭曲,更黏腻。
画面突然碎成雪花。
炭治郎踉跄一步,后腰撞在铁皮柜上。
他抬手去摸额头,掌心全是冷汗。
金属牌还攥在手里,烫得他手指发疼,"那个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和我一样。"
"和你一样?"小林的手电光晃了晃,照得他眼睛发花。
建筑突然震了一下。
炭治郎扶住柜子,看见天花板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呜——呜——"像有人拿指甲刮黑板。
富冈的枪"咔"地顶上膛,他侧耳听了听,"至少三个方向,西边最近。"
小林猛地蹲下去翻地上的资料。
纸页摩擦声混着警报声,他扯出一沓泛黄的文件,封皮上"活体武器计划"几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得带走。"他把文件往相机包里塞,动作快得像在抢时间,"当年我爷爷说,他们在找能承受'因子'的容器......"
炭治郎把金属牌贴在胸口。
布料下的金属突然变得滚烫,像团烧红的炭。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墙是透明的,能看见钢筋和管道;门后有三个影子在动,左边那个腰上别着枪,右边两个手里拿着棍子;甚至能"看"见他们的情绪:恐惧、兴奋、麻木,像团乱麻缠在一起。
"富冈先生,左边第三个门后有两个人!"他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响。
前刑警抬眼看向他,瞳孔缩了缩,没说话,却往左边挪了半步。
"还有......"炭治郎屏住呼吸。
他"看"到更深处有团漆黑的东西,像团浓得化不开的墨,里面裹着无数尖叫的碎片。
那东西在动,正往他们这边爬。
通风口里突然传来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带着金属摩擦的刺响,像有人对着管道说话。
"欢迎回来,0号容器。"
声音像浸了水的砂纸,刮得炭治郎后槽牙疼。
他猛地抬头,看见通风口的铁栅栏被掰弯了两根,一个戴银色面具的身影正顺着管道往下爬。
面具上的纹路像燃烧的火焰,和金属牌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男人的手里捏着支针管,里面的液体泛着幽蓝的光,像极了祢豆子发病时,他在旧药瓶里见过的颜色。
警报声还在响。
炭治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金属牌在胸口烫得几乎要烧穿衬衫。
他看见富冈的枪口对准了面具男,小林的短刀在手电光下闪着冷光,而面具男的手指正缓缓摸向面具边缘——
"哐当!"
东边的门被撞开了。
三个拿棍子的男人冲进来,喊叫声混着警报声炸成一片。
炭治郎的感知突然被冲散,他下意识把金属牌塞进裤兜,抄起脚边的铁棍。
余光里,面具男的动作顿了顿,手从面具上放了下来。
"走!"富冈的枪声响了。
子弹擦着面具男的肩膀打进墙里,溅起的水泥渣落在炭治郎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小林拽着他的胳膊往楼梯跑,文件从相机包里掉出来,在地上铺成一条纸路。
炭治郎跑过面具男身边时,闻到一股甜腥的味道,像腐烂的樱桃。
他听见男人低笑了一声,声音混在警报声里,却清晰得像在耳边:"别急,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楼梯间的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炭治郎扶着墙喘气,裤兜里的金属牌还在发烫。
他摸出金属牌,借着月光看清了背面的刻字——"灶门"两个字歪歪扭扭,像用刀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和他户口本上的姓氏分毫不差。
警报声还在远处响。
他听见小林在前面喊"快",富冈的脚步声在身后急促地响着。
可他的视线没法从金属牌上移开,那些火焰纹路突然活了似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像血。
通风口方向传来金属被扯断的脆响。
炭治郎猛地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银色的影子闪过楼梯转角,面具上的火焰纹路晃了他的眼。
"跑!"他喊出声,声音哑得像破了的喇叭。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撞成一片。
炭治郎能"看"到后面的阴影在逼近,那团漆黑的东西裹着无数尖叫,正顺着墙面爬过来。
他攥紧金属牌,突然想起刚才记忆里那个男人的后颈——那道疤,和他自己的,连长度都一模一样。
楼梯出口的光越来越近。
他听见小林喊"到了",富冈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可就在这时,他的感知里突然炸开一团刺目的黑——那团东西扑过来了。
"小心!"他转身,铁棍抡了个半圆。
"当——"
金属碰撞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月光下,银色面具上的火焰纹路泛着冷光,面具男的手指正捏着他的铁棍,指节白得像骨头。
针管还在他另一只手里,蓝光映得他手腕上的血管发蓝,像爬着条小蛇。
"0号容器。"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你该回家了。"
他的手指开始用力。
炭治郎感觉铁棍在往回弯,疼得他额头全是汗。
余光里,富冈的枪已经对准了面具男的太阳穴,小林的短刀正刺向他的后心。
可面具男像没看见似的,只是盯着炭治郎的眼睛,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按向自己的面具边缘。
"咔嗒"一声。
面具的搭扣松了。
炭治郎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想起祢豆子发病时抓着他手腕喊"疼"的样子,想起旧报纸上"抗光因子"的标题,想起金属牌背面的"灶门"二字。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里混着另一个声音,像从很旧很旧的记忆里浮出来的,是个男人的低语:"保护好弟弟,阿治。"
面具男的手指顿了顿。
他歪了歪头,像在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声闷在面具里,像敲铁皮:"有意思。"他松开铁棍,后退两步,"那就下次吧。"
他转身冲进黑暗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警报声里。
富冈的枪还举在半空。
小林的短刀垂下来,刀尖在地上划出道浅痕。
炭治郎弯腰捡起铁棍,发现手心全是血——刚才太用力,指甲把掌心掐破了。
"走。"富冈说,声音比平时低,"资料带齐了?"
小林拍了拍鼓囊囊的相机包,"齐了。"
三个人推开楼梯门。
月光铺在空地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炭治郎摸了摸裤兜里的金属牌,还在。
他抬头看向厂房,顶层的窗户里有个银色的影子晃了晃,很快消失了。
"那是谁?"他问,声音发涩。
富冈没说话,把枪插回风衣内袋。
小林低头翻相机包,声音闷闷的:"不知道,但......"他抬头时,眼睛在月光下闪了闪,"他面具上的火焰,和我爷爷说的'鬼'的标记一样。"
炭治郎摸了摸后颈的疤。
夜风刮过来,有点凉。
他想起记忆里那个男人的吼声,想起金属牌背面的姓氏,想起面具男说的"0号容器"。
裤兜里的金属牌还在发烫,像团火,烧得他心口发疼。
远处传来警笛声。
富冈看了眼手表,"巡逻车十分钟到。"他说,"先去我家,资料需要分析。"
小林点头,把相机包背紧。
炭治郎跟着他们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厂房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他好像又听见那个声音在耳边说"欢迎回来",混着警报声,混着风,混着自己的心跳。
裤兜里的金属牌突然烫得厉害。
他伸手按住,摸到背面的"灶门"二字,突然想起祢豆子昨天晚上说的梦话。
小姑娘蜷在被子里,抓着他的袖子轻声喊:"哥哥,疼......"
他加快脚步追上富冈和小林。
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老长,老长。
厂房顶层的窗户里,银色面具男的手指搭在面具扣上。
他歪头听着远处的警笛声,低笑一声,指尖轻轻一推——
面具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