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蹲在地上捡椅垫时，右手背蹭到柜台最下层的金属拉手，疼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拽了拽抽屉，半旧的木头“吱呀”一声裂开条缝，一张泛黄的便签纸“刷”地滑出来，边角卷得像片枯树叶。
他弯腰捡起，手指刚碰到纸面就停住了——那字迹他太熟悉了。
去年深秋的傍晚，有个扎高马尾的女孩总窝在靠窗的卡座写作业，铅笔字软乎乎的，写“谢”字时最后一笔总会多出个小弯钩。
便签上的字正是这样：“谢谢您那杯热可可，那天真的很冷。”落款“铃木千夏”被水洇过，像滴没擦干净的眼泪。
“千夏...”炭治郎喉结动了动。
那女孩最近确实没再来过，他以为是开学课业重，或者搬家了。
可现在看着便签背面沾的咖啡渍——和她常坐的位置桌角那道划痕一模一样，后颈突然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炭治郎？”炼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记者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得他眼眶发红，“刚让线人查了山田的公司记录，无惨生物科技...你手里拿的什么？”
炭治郎把便签递过去。
炼狱的手指刚触到纸边就抖了下，他快速翻找电脑里的文档，鼠标点击声像机关枪：“失踪名单...找到了！铃木千夏，17岁，三周前最后出现在社区图书馆——和你店里的监控时间吻合。”他抬头时眼睛亮得吓人，“更麻烦的是，她的病历显示对强光过敏，皮肤接触紫外线会起水疱，和祢豆子的症状几乎一样。”
柜台后的挂钟“当”地敲了七下。
炭治郎感觉有只手攥住了心脏。
他想起昨晚给祢豆子涂防晒乳时，妹妹胳膊上淡粉色的疹子，想起药瓶上那个陌生的“RX”标识——和千夏病历里写的“特殊维持药物”，字体竟像一个模子刻的。
“我得回家。”他抓起外套，钥匙串撞在柜台角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炼狱想拦他，看他发白的嘴唇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拍了拍他肩膀：“我继续查公司资料，有消息立刻联系你。”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依次亮起。
炭治郎摸钥匙的手在抖，门刚推开就闻到熟悉的甜香——祢豆子正站在餐桌旁，用纱布裹着的手往保温盒里装味噌汤。
她的脸被厨房暖光映得软软的，发梢还沾着刚洗过的水珠：“哥，今天的米饭煮软了点，你胃不好...”
“祢豆子。”炭治郎走过去，轻轻抱住妹妹。
她的体温比常人低些，像块温温的玉。
他摸到她后颈贴着的冰贴——这是对抗日晒的土办法，可今天突然觉得那冰贴凉得刺骨。
祢豆子察觉他情绪不对，仰起脸笑：“我今天没偷跑出去，真的！医生说下周复查就能调药了...”她的声音突然顿住，顺着炭治郎的目光看向茶几——那里摊着他刚打开的电脑，屏幕上“无惨生物科技 罕见病研究”的标题正泛着冷光。
“哥？”她的手指绞着围裙带子，“这个公司...和我的药有关吗？”
炭治郎喉结动了动，想否认，却看见茶几角落放着半瓶药。
白色药瓶上的标签被他撕过，可残留的边角上，“无惨生物”几个小字像根刺扎进眼里。
他突然想起山田被带走时说的“猎物”，想起千夏便签上的泪痕，心脏重重跳了两下。
“祢豆子，先去房间看会书好不好？”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努力挤出个笑，“哥要查点东西。”
祢豆子盯着他看了几秒，轻轻点头。
她转身时，炭治郎看见她露在短袖外的手腕——那里有片淡褐色的斑，像被阳光灼伤后没褪干净的痕迹。
他摸出手机拍下药瓶标签，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点开了搜索引擎。
“无惨生物科技 非法实验”“无惨 失踪案”...搜索结果跳出来时，炭治郎的后背沁出冷汗。
多家论坛匿名帖提到，这家公司以“免费提供罕见病药物”为诱饵，招募志愿者；去年有个“日光过敏症”患者家属发帖求助，说患者在接受药物试验后失踪，帖子两天后就被删除了。
电脑风扇转得呼呼响。
炭治郎关掉网页时，厨房传来“哗啦”一声。
他冲过去，就看见善逸蹲在地上，白面粉像雪一样盖满地砖，他手里还攥着半罐撒空的面粉，鼻尖沾着白霜，眼睛瞪得像铜铃：“对、对不起！我想给祢豆子做蜂蜜松饼...手滑了...”
“没事。”炭治郎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蹲下来和他一起收拾。
面粉沾在指腹上，软乎乎的，像千夏加在热可可里的蜂蜜。
他顺口问：“善逸，你记得总点热可可的那个千夏吗？”
“记得记得！”善逸拍掉膝盖上的面粉，突然来了精神，“她每次都要加两勺蜂蜜，用小银勺搅到完全化了才喝。有次我问她怎么不喝冰的，她说冰的喝了胃里像揣了块石头——啊对了！”他猛地一拍手，“最后一次见她是下着小雨的傍晚，她走的时候外套袖口湿了块，我还问是不是被雨淋了，她说...她说‘是哥哥的自行车蹭到水洼’。”
炭治郎的动作停住了。
千夏没有哥哥，他记得很清楚——有次她写作业时接电话，对着手机喊“妈妈”，说“今天的热可可哥哥没喝到，下次带他来”。
深夜的咖啡店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的嗡嗡声。
炭治郎把便签贴在卡座的桌角，那里有道他熟悉的划痕——千夏总把书包挂在这儿，金属搭扣蹭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像平时闻顾客情绪那样深呼吸：消毒水味（早上擦过桌子）、焦糖玛奇朵的甜（善逸忘收的马克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沾了血的纱布。
他猛地睁开眼睛。
千夏写便签那天，手上有伤口。
她擦过手，但没擦干净，所以纸角留着铁锈味——不是雨水，是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炭治郎摸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手指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匿名短信只有一行字：“别插手，否则你妹妹就是下一个。”
玻璃窗外的风卷起一片落叶，拍在他后背上。
炭治郎盯着短信，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摸出外套，把手机攥得发烫——得去找义勇，现在就去。
门把手上的铜环冷得刺骨，他刚要拉开门，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嗒”一声。
回头看，卡座的桌角下，那张写着“谢谢热可可”的便签正被穿堂风吹得掀起一角，像在轻轻招手。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