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被炭治郎推得“哗啦”一响,铃铛撞出的脆响在空荡的店里格外刺耳。
他鞋跟碾过地上的椅垫,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平时这时候,善逸该举着裱花袋哼跑调的歌,伊之助会把奶昔杯舔得锃亮,炼狱的键盘声能盖过咖啡机的轰鸣。
可现在,裱花袋歪在吧台上,奶油结了层白壳;伊之助的椅子四脚朝天,椅垫滚到了绿萝盆边;炼狱的笔记本屏幕忽明忽暗,最上面那页稿纸被风掀得乱颤,“康旭公司”四个字刺得炭治郎眼睛疼。
“炭治郎哥?”
后厨房探出颗毛茸茸的脑袋,善逸的刘海沾着奶油,左手还捏着把裱花嘴。
他说话时喉结直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刚才...有个客人说要等你。”他朝最里面的卡座努努嘴。
炭治郎顺着看过去。
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正坐在炼狱常坐的位子上,黑框眼镜滑到鼻尖,正盯着他笑。
不是那种普通客人的礼貌笑,嘴角扯得太开,眼尾却没动,像贴了张假面具。
是山田凉介。
炭治郎的指甲掐进掌心。
三小时前他还跟着这人钻进窄街,现在对方倒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店里。
更让他发毛的是,山田的视线像黏在他身上,从发顶到鞋尖,一寸寸扫过去,扫得他皮肤发烫。
“老板。”山田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门轴,“你家的卡布奇诺,奶泡打得薄了。”
善逸突然“啊”了一声,转身从吧台下摸出个新烤的可颂,奶油挤得歪歪扭扭:“我、我刚做的芒果慕斯!免费送您!”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手指抖得厉害,奶油沾在杯沿上。
山田低头用叉子戳了戳慕斯,叉子尖陷进绵软的奶油里,他忽然笑了:“甜得发苦。”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和五十年前我妈做的杏仁糖一个味儿。”
五十年前?
炭治郎的太阳穴突突跳。
山田最多三十五六岁,五十年前他还没出生。
他盯着山田的手——指甲盖泛着不自然的青灰,指节处有细小的疤痕,像被什么尖东西反复扎过。
“叮——”
炼狱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炭治郎身边,低头看消息的瞬间,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
炭治郎瞥见他攥手机的手指发白,指节泛青:“线人说...这人不是山田凉介。”炼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炸了个小雷,“是警方追了三年的非法实验参与者,沾过活人血液样本。”
山田的叉子“当啷”掉在瓷盘上。
他抬头时,眼镜滑到鼻梁,露出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像两团浑浊的雾。
下一秒他突然站起来,西装下摆扫过桌角,慕斯盘摔在地上,奶油溅到炭治郎裤腿上。
“我该走了。”他扯了扯领带,往门口挪。
“想跑?门儿都没有!”
玻璃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风卷着汗味和青草香灌进来。
伊之助穿着运动背心,肌肉绷得像铁疙瘩,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老子梦见有个红眼睛的坏蛋要抓炭治郎!”他像头小野猪似的冲过来,肩膀撞在山田腰上,两人“咚”地摔进卡座里,椅背撞得墙皮簌簌掉。
“冷静!”
富冈义勇的声音像块冰砸进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深灰衬衫扎得整整齐齐,左手拎着副银亮的手铐。
趁山田被伊之助压得直哼哼,他快步上前,单手扣住对方手腕,动作快得像道影子。
“你涉嫌非法生物实验,跟我们走。”义勇的拇指压在山田腕骨上,对方疼得龇牙,却突然笑了:“小警察,你铐得住我的人,铐得住我的命吗?”
炭治郎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跟前。
山田的西装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内侧口袋露出半截硬纸片——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抽出来,卡片上烫金的“无惨生物科技”几个字刺得他睁不开眼。
“你以为你是猎人?”山田被义勇拽着往门口走,经过炭治郎时突然侧过脸,呼吸喷在他耳垂上,“错了,小老板。你是猎物。”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伊之助拍了拍沾灰的背心,凑过来看卡片:“无惨?这名字听着邪乎。”善逸蹲在地上收拾慕斯碎片,奶油沾了满手,抬头时眼睛红红:“他刚才说五十年前...难道?”
“先报警。”炼狱抓过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快速划拉,“我让线人查这个公司。”
炭治郎没说话。
他捏着那张名片,能摸到烫金字体的凹凸,像有条小蛇在掌心爬。
直到义勇押着山田消失在街角,他才恍惚想起要收拾店里。
蹲下身捡椅垫时,他的手碰到柜台最下层的抽屉,金属拉手硌得生疼。
拉开半寸,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从缝隙里滑出来,边角卷着,隐约能看见上面的字迹——是妈妈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