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炭治郎在玄关换鞋时,回头看了眼客厅。
祢豆子蜷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本彩绘书,发梢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蹲下来,把装着药瓶的帆布包拉链又拉了一遍,金属齿扣发出细碎的响。
“哥,我没事。”祢豆子抬头笑,眼尾的痣跟着翘起来,“今天我就看《小王子》,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
炭治郎伸手摸她额头,皮肤温温的,没有发烫。
他从包里掏出瓶防晒喷雾,挤到她手心:“要是必须开一点点窗透气,先喷这个。医生说新出的这款防紫外线指数高。”
祢豆子把喷雾塞进沙发缝里,故意皱鼻子:“知道啦,你都念叨八遍了。”可等炭治郎转身要走,她又轻声补了句:“路上小心。”
炭治郎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顿。
昨晚巷口的黑影又浮出来——像团被风卷着跑的塑料袋,可那速度太快了,不像是风的力道。
他深吸口气,把不安压下去:“我三点前回来,给你带鲷鱼烧。”
推开咖啡店门时,铃当啷响了两声。
炼狱正趴在吧台上写稿,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都市连环失踪案新线索”的标题。
他面前的红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水珠。
“早啊炭治郎!”炼狱抬头,眼睛亮得像点了盏灯,“今天的可丽饼有焦糖苹果吗?我赶稿饿得能吃下一头牛——”话说到一半,他注意到炭治郎递过来的旧笔记本,声音低了下去。
炭治郎把本子翻开到画横线的那页,指尖点着“山田凉介”三个字:“昨天那个总点冰美式的客人,手凉得不正常。伊之助说他在失踪案频发的巷口晃悠,我记了这些。”
炼狱的手指快速敲着键盘,屏幕上跳出几个名字。
“失踪者里有个叫古川由纪的,她家属登记的紧急联系人……”他突然停住,抬头时太阳穴青筋跳了跳,“是山田凉介。”
玻璃门外有穿校服的学生跑过,打闹声撞进来又散了。
炭治郎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一下撞着肋骨:“所以他不是普通客人。”
“走,去查监控。”炼狱合上电脑就要起身,被炭治郎拉住袖子。
“先别急。”炭治郎摸了摸后颈,“我想先跟着他,看看他去哪。要是打草惊蛇……”他没说完,喉结动了动——要是打草惊蛇,祢豆子的药可能更难弄。
炼狱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重重拍他肩膀:“行,我帮你盯着公司那头。有情况随时发消息。”他抓起外套要走,又回头冲炭治郎笑:“对了,你让善逸做的新甜点,我可等着尝第一口!”
善逸在厨房的动静比平时大。
炭治郎推开门时,他正举着裱花袋发抖,奶油从袋子尖儿滴下来,在操作台上连成小珠子。
“炭、炭治郎!”善逸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你说要招待重要客人的草莓塔……我、我刚才差点把草莓切歪了,刀都掉地上了……”
炭治郎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草莓,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慢慢来,你做的甜点最甜了。”他想起善逸上次做闪电泡芙时,手速快得像雷阵雨,奶油馅挤得又匀又满——那时候这小子眼里根本没别的,只有烤箱和裱花袋。
善逸吸了吸鼻子,把裱花袋攥得更紧。
他深吸三口气,突然动作变了:手腕转得像个小陀螺,奶油在塔皮上转出漂亮的螺旋,草莓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最后撒椰蓉时,指尖抖得很轻,白色颗粒均匀落下去,像下了场细雪。
炭治郎靠在门框上看。
善逸额角沁着汗,睫毛扑闪扑闪,平时总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
等他把最后一颗薄荷叶放在塔顶时,整个人突然僵住——那蛋糕白的奶油、红的草莓、绿的叶子,像把春天塞进了瓷盘里。
“我、我怎么做到的?”善逸盯着自己的手,声音发颤,“刚才脑子一片空白,就想着……得让客人觉得,这家店的甜点能把所有坏心情都赶跑。”
这时前厅传来客人大叫:“老板!这草莓塔也太好吃了吧!”“给我也来一份!”善逸的脸瞬间从红变白又变红,抓起块抹布就去擦操作台,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两点,炭治郎换了身外卖员的蓝马甲,把电动车停在巷口便利店旁。
他盯着手机定位——山田的微信步数还在动,应该没走远。
“叮——”手机震了下,是祢豆子发来的照片:沙发上堆着三个布偶,旁边摆着打开的《小王子》,配文:“等哥的鲷鱼烧~”炭治郎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把手机塞进外卖箱最里层。
三点十分,灰西装的影子出现在巷口。
炭治郎低头摆弄电动车钥匙,余光看见山田左右张望,然后拐进左边的窄街。
他跨上电动车,假装打电话:“喂?客户在幸福路37号?好的好的,马上到。”
窄街两边的墙皮掉得一块一块,像被谁啃过。
山田在一栋旧楼前停住,仰头看了眼挂着的牌子——“康旭保健品公司”,红漆字褪成了粉,边角卷起来,被风吹得啪啪响。
炭治郎把电动车停在转角的垃圾桶旁,掏出手机假装拍街景。
镜头里,山田推了推黑框眼镜,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金属在阳光下闪了下。
门开的瞬间,炭治郎闻到股怪味——像医院消毒水,又混着点铁锈味,刺得他鼻子发酸。
“你跟丢了。”
背后突然响起声音,炭治郎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转身一看,富冈义勇穿着件深灰衬衫,手里捏着杯黑咖啡,杯壁上的水珠正往下淌。
“他五分钟前从后门走了。”义勇的眼睛像两潭静水,“这楼有两个出口,一个正门,一个通后面的菜市场。”
炭治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起昨晚巷口的黑影,突然明白为什么富冈总在凌晨来买咖啡——可能根本没回家,一直在查案。
义勇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递过来时指尖碰到炭治郎手背,凉得像块玉:“这是监控室小陈的电话。如果需要查近一周的录像,报我名字。”
炭治郎接过纸条,纸角有点毛,像是被折过很多次。
他想说谢谢,可喉咙发紧。
这时,远处传来尖锐的刹车声,“吱——”的一声,像把刀划在玻璃上。
两人同时转头。
菜市场方向围了群人,有人喊:“撞人了!”炭治郎的心跳又快起来,他想起山田的西装,想起祢豆子的药,想起笔记本上重重的横线。
等他跑回咖啡店时,太阳已经偏西。
玻璃门的铃铛响了又响,可平时的热闹没了——善逸的裱花袋扔在吧台上,奶油都干了;伊之助常坐的椅子倒在地上,椅垫滚到了墙角;连炼狱的笔记本电脑都开着,屏幕上的字在自动变暗。
炭治郎的手悬在吧台上,没敢碰。
他听见后厨房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有人在翻找什么。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炼狱的稿纸哗哗响,最上面一页的标题被掀起一角:“失踪案与康旭公司是否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