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晨出院后的第一个周末,沈书早早起床,精心准备了野餐食物——季晨最爱吃的三明治、水果沙拉和他一直想尝试的抹茶大福。她把食物装进篮子,又检查了一遍画具——今天她打算为季晨画一幅康复贺图。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晨的短信:"临时有事,约会改到下午三点好吗?老地方见。"
沈书的心沉了一下。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改时间了。但她很快调整情绪,回复道:"好,注意休息,别太累。"
放下手机,沈书决定利用上午的时间完成美术作业。她铺开画纸,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却总是画不出满意的线条。思绪不断飘向季晨——他恢复得怎么样?为什么突然有事?是学生会的工作还是...林雨薇?
中午,沈书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换上季晨最喜欢的淡蓝色连衣裙,戴上那套银杏叶饰品——手链、项链和胸针。镜子里的女孩眼睛明亮,嘴角含着期待的微笑。三个月没好好约会了,今天一定要把话说开,重新开始。
两点半,沈书到达银杏公园。初冬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银杏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指向蓝天。她选了一块阳光充足的草地铺开野餐垫,然后拿出素描本开始画画,等待季晨的到来。
三点整,季晨没有出现。
三点十五分,依然没有消息。
三点半,沈书忍不住发了条短信:"路上堵车了吗?"
四点,电话无人接听。
夕阳西沉,野餐垫上的食物渐渐失去温度。沈书坐在原地,手中的铅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凌乱的线条。公园里的游人来了又走,只有她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五点四十分,手机终于响了。沈书急忙接起来:"季晨?"
"沈书..."季晨的声音充满愧疚,"对不起,我...我忘了时间。"
"忘了时间?"沈书重复道,声音微微发抖,"四个小时?"
"学生会临时开会,讨论元旦晚会的事,我手机静音了..."季晨的解释听起来苍白无力,"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沈书闭上眼睛,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林雨薇也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在,她是文艺部的。"
"我明白了。"沈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你不明白,"季晨急切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就过去找你,等我二十分钟..."
"不用了,"沈书打断他,"天快黑了,食物也凉了。我们改天再约吧。"
"沈书..."
"好好休息,季晨。"沈书挂断电话,机械地收拾野餐垫。三明治已经变硬,水果氧化变色,抹茶大福塌陷成一团绿色糊状物。就像他们的感情,精心准备,却被随意遗忘。
回到家,沈书把食物全部倒进垃圾桶,然后瘫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又响了几次,都是季晨打来的,她没有接。不是生气,只是太累了——累到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深夜,沈书的手机亮起——是季晨的短信:"我知道道歉没用,但请相信我不是故意的。明天一早我去你家当面解释,好吗?我爱你。"
沈书盯着最后三个字,眼泪无声滑落。"我爱你"曾经是最有魔力的咒语,能驱散所有阴霾。现在听起来却像一句敷衍的告别。
第二天清晨,门铃果然响了。沈书打开门,季晨站在门外,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玫瑰——她最喜欢的花。
"可以进去吗?"他轻声问,声音沙哑。
沈书侧身让他进门。季晨把花递给她,但她没有接,只是走向客厅沙发。季晨尴尬地把花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她对面。
"昨天真的是学生会紧急会议,"季晨急切地解释,"校长突然要审查元旦晚会方案,我们整个下午都在改PPT。我手机静音了,等想起来看时间已经..."
"已经忘了我们的约会?"沈书平静地补充。
季晨痛苦地抱住头:"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借口,但真的不是故意的。沈书,这半年我压力太大了,SAT、学生会、父母期望...有时候脑子真的会短路。"
沈书看着他憔悴的脸,心软了一分。季晨确实比从前瘦了很多,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手指因为长时间写字而磨出了茧子。
"我理解你很忙,"沈书轻声说,"但为什么每次取消约会都和林雨薇有关?为什么你宁愿跟她倾诉也不找我?"
季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没有'宁愿'跟她倾诉...只是有时候碰巧..."
"碰巧?"沈书苦笑,"季晨,看看这个。"
她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的一张照片——是林小雨上周发给她的。照片里,季晨和林雨薇坐在图书馆角落,头几乎靠在一起,林雨薇的手搭在季晨手臂上,两人笑得灿烂。
"这...这只是讨论活动策划,"季晨结结巴巴地说,"角度问题显得很亲密..."
"那这个呢?"沈书又翻出一张照片——医院病房里,林雨薇正在喂季晨喝汤,眼神温柔得像在看恋人。
季晨的脸色变了:"谁拍的?"
"重要吗?"沈书反问,"重要的是,你告诉我你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但这些照片告诉我不是。"
"沈书,"季晨抓住她的手,"我发誓我对她没有半点超出友谊的感情。是,她有时候太热情,不懂保持距离,但我从来没有..."
"但你从来没有拒绝,"沈书抽回手,声音颤抖,"你享受她的崇拜和关心,却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
季晨哑口无言。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分界线,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我需要一些时间,"最终沈书说,"我们都冷静思考一下这段关系还值不值得继续。"
季晨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不,沈书,我们不能..."
"不是分手,"沈书轻声说,"只是暂停。艺考只剩两个月了,我需要全心投入。你也该专注SAT和申请。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谈。"
季晨想反驳,但看到沈书决绝的表情,只能痛苦地点头:"好。但请别切断联系,至少让我知道你还好。"
沈书点点头,送季晨到门口。临别时,季晨突然转身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让她肋骨发疼。
"我爱你,"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哽咽,"只有你,一直都是你。"
沈书没有回抱,也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季晨松开手,红着眼眶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沈书把自己完全沉浸在绘画中。每天放学后直接去三中集训,回家继续练习到深夜。她减少了社交,连林小雨都很少见面,更别提回复季晨的日常问候——"早安"、"记得吃饭"、"今天降温多穿点"...她读每一条消息,但很少回复。
奇怪的是,越是远离季晨,沈书越能在画布上找到表达的自由。她的技巧突飞猛进,连一向严厉的专业老师都给予了罕见表扬。
十二月初的一个周五,沈书在画室待到很晚,完成了一幅自画像——画中的女孩眼神坚定,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背景是飘落的银杏叶。老师看后惊叹不已,当即决定送它参加市青年美术展。
"这幅画有灵魂,"老师评价道,"它讲述了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
沈书看着画中的自己,突然意识到这几个月虽然痛苦,却让她找到了作为艺术家的声音。也许有些蜕变,必须经历撕裂才能完成。
走出校门时已是晚上九点,寒风刺骨。沈书裹紧围巾,突然注意到校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是季晨父亲的车。车窗摇下,露出季晨疲惫的脸。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他说,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沈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暖气很足,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季晨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沈书问。
"我问了林小雨,"季晨启动车子,"最近...你还好吗?"
"嗯,在准备艺考。"
沉默在车内蔓延。季晨专注地开车,侧脸在路灯的照射下忽明忽暗。沈书注意到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黑眼圈更重了。
"你呢?"沈书打破沉默,"SAT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季晨简短地回答,然后突然转了个话题,"沈书,下周是你生日,我想..."
"今年不过了,"沈书轻声打断他,"艺考冲刺阶段,没时间庆祝。"
季晨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至少让我送你回家,一起吃个蛋糕?"
沈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轻点头:"好。"
车停在沈书家楼下。季晨没有立即解锁车门,而是转身从后座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提前送的生日礼物。"
沈书接过盒子,没有拆开:"谢谢。"
"不看看吗?"季晨期待地问。
沈书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银质手链,吊坠是一片小小的调色板,上面点缀着几颗彩钻,在车内灯下闪闪发光。
"我自己设计的,"季晨轻声说,"找银匠定做的。调色板代表你的梦想,彩钻是我们一起看过的北极光颜色...记得吗?去年冬天我们熬夜等的那场极光。"
沈书当然记得。那是他们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寒冬深夜,两人裹着毯子在阳台上等待传说中的极光,最后冻得瑟瑟发抖却只看到微弱的绿光,但谁都不后悔。
"很漂亮,谢谢。"沈书把手链放回盒子,声音有些哽咽。
季晨深深地看着她:"沈书,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该忽视你的感受,不该让林雨薇介入我们之间...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沈书望着他恳切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多想像以前一样扑进他怀里,说"好",让一切回到从前。但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季晨,"沈书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初中时的约定吗?无论多忙,每天至少联系一次,每周至少见面一次。"
季晨愧疚地低下头:"我..."
"这两个月,我一直在想,"沈书继续道,"也许不是林雨薇的问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走的路越来越远,共同语言越来越少...你关心SAT和藤校,我专注艺考和画展。这没有对错,只是...我们不再同步了。"
"我们可以调整!"季晨急切地说,"我已经拒绝了学生会的连任,以后会有更多时间..."
"不,季晨,"沈书摇头,"你不该为我放弃任何机会。你的未来很重要,我的也是。"
季晨的脸色变得苍白:"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书深吸一口气,"也许我们应该放手,让彼此自由成长。"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刺入季晨的心脏。他的嘴唇颤抖着,眼中泛起水光:"你...不爱我了吗?"
沈书的眼泪终于落下:"正因为我爱你,才不想继续这种互相折磨的关系。我们都值得更好的未来,即使那个未来里没有彼此。"
季晨猛地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不,沈书,不要这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保证..."
沈书任由他抱着,眼泪浸湿了他的肩膀。这个拥抱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她记得初中时季晨第一次抱她,紧张得手臂发抖;记得银杏树下他抱着她转圈,笑声爽朗;记得每次她难过时,这个怀抱总是最安心的港湾。
但这一次,拥抱无法弥合他们之间的裂痕。
最终,沈书轻轻推开季晨:"我该上去了。"
季晨抓住她的手:"至少...过完生日再决定,好吗?"
沈书看着他哀求的眼神,不忍心拒绝:"好。"
生日那天是周三,沈书照常上课、画画,没有庆祝的打算。放学时,林小雨神秘兮兮地塞给她一个小盒子:"生日快乐!晚上记得看手机!"
沈书道谢后把礼物放进书包。走出校门,她惊讶地发现季晨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和一个蛋糕盒。
"说好的生日庆祝,"他微笑着说,但眼睛里的紧张出卖了他,"不用很久,就切个蛋糕。"
沈书不忍拒绝,点点头跟他上了车。季晨带她来到河滨公园的一处长椅,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十八岁生日快乐,"季晨打开蛋糕盒,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抹茶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To my artist"。
"许个愿吧。"他点燃蜡烛,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沈书闭上眼睛,却没有许愿——她不知道该许什么。希望复合?还是希望彻底忘记?最终她只是吹灭了蜡烛,对季晨笑了笑:"谢谢。"
季晨切了一块蛋糕给她:"礼物喜欢吗?"
"嗯,很实用。"沈书指的是季晨上周送的画材套装——昂贵的进口水彩和一套松鼠毛画笔。
"不是那个,"季晨摇摇头,"是今天送的。"
沈书困惑地看着他:"今天?我没收到..."
季晨的表情突然变得奇怪:"我让雨薇转交给你的,一条丝巾...她没给你?"
沈书的心沉了下去:"没有。"
季晨立刻掏出手机拨号,但对方没有接听。他尴尬地解释:"可能她忘了...明天我问问。"
"没关系,"沈书勉强笑了笑,"不用麻烦了。"
沉默再次降临。两人机械地吃着蛋糕,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季晨鼓起勇气:"沈书,关于上次说的...分手的事..."
"季晨,"沈书轻声打断他,"你看那边。"
她指向远处的天空,一束极光般的绿色光芒若隐若现。季晨惊讶地睁大眼睛:"是...极光?"
"灯光秀而已,"沈书微笑,"市艺术中心的新展览。"
季晨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
"以为奇迹出现了?"沈书轻声问,"就像我以为我们的感情能战胜一切?"
季晨痛苦地闭上眼睛:"所以...你的决定没变?"
沈书看着他的侧脸,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孩,曾经是她全部的青春和梦想。她多希望时间能停在初遇的那一刻,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而她心跳加速,懵懂不知后来会有这么多甜蜜与痛苦。
"季晨,"沈书轻声说,"谢谢你给我的所有美好回忆。但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季晨的眼泪终于落下,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如果...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这不是我想要的,"沈书也哭了,"但也许是我们需要的。"
他们相拥而泣,像两个迷路的孩子。最后,季晨轻轻吻了吻沈书的额头,如同三年前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那样温柔克制。
"生日快乐,沈书,"他哽咽着说,"祝你成为最棒的画家。"
沈书回到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打开后,她倒吸一口冷气——是一条爱马仕丝巾,图案是银杏叶与画笔的交织,明显是定制设计。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
"给最特别的沈书学姐:
生日快乐!希望你喜欢这份小小心意。学长花了很多心思设计图案呢!
——雨薇"
沈书把丝巾扔在床上,像碰到什么脏东西。她打开手机,发现林小雨发来一段视频:"快看!学校论坛都炸了!"
视频是学校元旦晚会彩排现场,林雨薇作为主持人正在试镜。她穿着性感的红色短裙,突然向台下抛了个飞吻:"这个送给我的季晨学长~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指导'~"
台下爆发出一阵起哄声,镜头扫过角落里的季晨,他尴尬地低下头,却没有明确否认。
沈书关掉视频,心如止水。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愤怒或伤心,只有一种释然——她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她拿起床头的银杏叶项链,轻轻放在抽屉最深处。然后打开素描本,开始画一幅新作品——一棵被风雪摧残却依然挺立的银杏树,树下是一个女孩独自前行的背影。
这幅画,她决定取名为《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