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连绵不断，沈书站在画室窗前，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艺考集训已经进行了两个月，每天放学后三小时的高强度训练让她精疲力尽。但此刻占据她思绪的不是即将到来的考试，而是季晨最近反常的行为。

自从开放日后，季晨变得越来越忙，回复消息的速度从几分钟变成几小时，有时甚至一整天都不见人影。他解释说学生会工作和SAT备考占据了他全部时间，但沈书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书，"林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手机在震动。"

沈书回过神，从包里掏出手机。是季晨的短信："今晚不能陪你了，学生会临时有事。周末补上，好吗？"

沈书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取消了。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的，忙你的。"然后关上手机，不想看到任何借口。

"又放鸽子？"林小雨同情地问。

沈书点点头，强挤出一个微笑："没事，正好多练习速写。"

"那个林雨薇，"林小雨突然压低声音，"我昨天看到她和季晨在图书馆，两人头凑得特别近..."

沈书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

"下午第三节课，你不是去三中上专业课了吗？"林小雨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在讨论学生会的事吧..."

沈书机械地点点头，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第三节课是自习课，季晨昨天告诉她他要去参加物理竞赛辅导。为什么要撒谎？

放学后，雨下得更大了。沈书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是冒雨跑向公交站还是等雨小一点。正当她准备冲进雨里时，一把黑伞撑在了她头顶。

"学姐，我送你吧！"

林雨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她。今天的林雨薇化了淡妆，头发精心卷过，校服外套里是一件低领毛衣，露出精致的锁骨。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与高中生身份格格不入。

"不用了，"沈书下意识地拒绝，"我等雨小点再走。"

"别客气嘛，"林雨薇亲热地挽住沈书的手臂，"正好我有事想跟学姐说。"

没等沈书再次拒绝，林雨薇已经拉着她走进雨幕。黑伞不算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沈书能闻到林雨薇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让她有些头晕。

"学姐和学长最近还好吗？"走到半路，林雨薇突然问。

沈书身体一僵："什么意思？"

"就是...学长最近压力很大，"林雨薇叹了口气，"SAT考试，学生会竞选，还有他爸妈的期望...他经常跟我诉苦呢。"

沈书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季晨宁愿向林雨薇诉苦也不找她？

"他...跟你说了什么？"

"哎呀，这个..."林雨薇露出为难的表情，"学长不让我告诉别人的。不过..."她压低声音，"学姐应该知道学长想出国的事吧？他爸妈希望他高中毕业就去美国，但他舍不得学姐..."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沈书头上。季晨确实提过他父母有让他出国的想法，但从未说过已经提上日程。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学姐别难过，"林雨薇看到沈书苍白的脸色，急忙补充，"学长很爱你的，只是...他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表达。"

沈书停下脚步，雨水打湿了她的球鞋："你们经常聊天？"

"嗯，"林雨薇天真地点点头，"几乎每天。学长说我善解人意，什么话都能跟我说。"她突然捂住嘴，"啊，我不该说这些的...学姐千万别生气！"

沈书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不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们走到公交站，林雨薇坚持要等沈书上车才离开。雨水模糊了车窗，但沈书还是能看到林雨薇站在站台上，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直到公交车驶远。

回到家，沈书直接进了浴室。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却驱散不了心中的寒意。她不断回想着林雨薇的话——季晨的烦恼、出国的计划、他们每天的交流...每一句都像刀子划在心上。

洗完澡，沈书拿起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季晨打电话问清楚。最终她还是放下了——如果季晨真的有话对她说，应该主动开口，而不是通过林雨薇传话。

第二天是周五，沈书顶着黑眼圈来到学校。一整夜的辗转反侧让她头痛欲裂，素描课上频频出错，被老师点名批评。

"沈书，"下课铃响后，老师叫住她，"你的状态很不对劲。艺考只剩三个月了，这种水平怎么行？"

沈书低着头道歉："对不起，我会调整的。"

"周末来加练，"老师严肃地说，"周日上午九点，别迟到。"

走出画室，沈书发现手机里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季晨的。她正要回拨，一条新短信跳了出来："中午食堂见，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沈书的心跳加速。也许季晨终于要坦白出国的事了？或者解释他和林雨薇的关系？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去洗手间整理自己憔悴的面容。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沈书端着餐盘环顾四周，在角落里发现了季晨。让她意外的是，林雨薇也坐在那里，正亲热地跟季晨说着什么。季晨脸上带着沈书熟悉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放松的笑容。

沈书深吸一口气，走向他们。看到沈书，季晨立刻站起来接过她的餐盘："你来了。"

林雨薇也热情地打招呼："学姐！我正跟学长说开放日的事呢！"

沈书勉强笑了笑，在季晨旁边坐下。整个午餐时间，林雨薇都在滔滔不绝地讲述学生会的新计划，季晨时不时插几句，两人默契十足，几乎把沈书晾在一边。

"对了，"快吃完时，季晨突然转向沈书，"明天是我妈生日，家里要来很多亲戚，我得帮忙招待。"

沈书点点头："理解。"

"所以...我们周六的约会可能要取消，"季晨抱歉地说，"周日补上好吗？"

沈书想起周日的加练安排，刚要开口，林雨薇突然插话："学长周日不是要参加模考吗？"

季晨一拍脑门："对哦，差点忘了！那...下周再补？"

沈书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胸口发闷。她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得可怕："季晨，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告诉我吗？"

季晨愣了一下："哦，对！"他兴奋地抓住沈书的手，"我SAT模考成绩出来了，1545分！"

沈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恭喜，这很棒。"

"离我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季晨眼睛发亮，"如果正式考试也能这样，藤校就有希望了！"

林雨薇在一旁鼓掌："学长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书看着两人兴奋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季晨曾经承诺无论去哪里都会和她一起想办法，但现在他的未来规划里似乎已经没有她的位置。

"我得去画室了，"沈书站起来，声音微微发抖，"你们慢聊。"

季晨这才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沈书摇摇头，"只是有点累。"

走出食堂，沈书的视线模糊了。她快步走向美术楼，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平复情绪。转过一个拐角，她差点撞上一个人——是李老师，她初中的班主任，现在在市一中任教。

"沈书？"李老师扶住她，"你还好吗？"

沈书慌忙擦掉眼泪："没事，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李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办公室里，李老师给沈书倒了杯热茶，什么也没问。温暖的茶水滑过喉咙，沈书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老师，"沈书突然开口，"如果两个人走的路越来越远，该怎么办？"

李老师沉思了一会儿："这取决于他们是否还愿意走向彼此。有时候，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有人停下了脚步。"

沈书低头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和季晨的问题不在于他要出国或她要坚持艺考，而在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两人的关系放在第一位。

"谢谢老师，"沈书站起来，"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离开办公室，沈书直接去了画室。她需要独处，需要画笔来宣泄这些复杂的情绪。画布上，她疯狂地涂抹着颜料，红色代表愤怒，蓝色代表悲伤，黑色代表失望...三个小时后，一幅抽象的情感风暴呈现在眼前。

沈书精疲力竭地放下画笔，发现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季晨的。还有一条短信："你在哪？我很担心。回电好吗？"

沈书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季晨的电话。

"沈书！"季晨的声音充满担忧，"你去哪了？我找遍了整个学校！"

"在画室，"沈书平静地说，"有事吗？"

"我...我就是担心你，"季晨的语气软了下来，"中午你走的时候脸色很差..."

"我没事，"沈书打断他，"只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因为我取消约会吗？我真的没办法，我妈..."

"我明白，"沈书的声音异常平静，"家庭重要。"

"沈书..."季晨似乎察觉到什么，"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沈书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季晨的声音透着困惑，"如果你生气了，直接告诉我好吗？别这样冷冰冰的..."

"季晨，"沈书深吸一口气，"你和林雨薇到底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更长。最终，季晨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她只是我表妹，沈书，你在吃醋吗？"

"她亲口告诉我你们不是表兄妹，"沈书的声音开始颤抖，"她说她骗了你，因为想得到你的照顾。"

"什么？"季晨的声音充满震惊，"她什么时候说的？"

"开放日前一天。她还说你经常向她诉苦，说你父母要你出国...这些事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我不知道从何说起，"季晨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你最近那么忙，我不想给你增加压力..."

"那林雨薇就可以分担你的压力？"沈书苦涩地问，"每天陪她聊天，在图书馆单独见面，这些都有时间，就是没时间陪我？"

"不是这样的！"季晨急切地解释，"图书馆那次是讨论学生会的事，而且..."

"够了，季晨，"沈书打断他，眼泪终于落下，"我不想再听借口了。"

电话两端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最终，季晨轻声问："你想怎么办？"

沈书擦掉眼泪，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们需要一些时间冷静思考。"

"你是说...分开？"季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暂时分开，"沈书纠正道，"想想我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季晨急切地说，"我想要你，沈书。一直都是你。"

"那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沈书轻声问，"为什么我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你？"

季晨无言以对。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道越来越宽的裂缝。

"我先挂了，"最终沈书说，"周末我们都冷静一下。周一再谈。"

没等季晨回应，她就挂断了电话。画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沈书看着那幅充满情绪的画，突然觉得它完美地表达了她此刻的心情——混乱、痛苦，但又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周末两天，沈书把自己完全投入到绘画中。周日的加练从早上九点持续到晚上八点，结束时她的手已经抖得拿不稳画笔。但这种身体上的疲惫反而让她的心不那么痛了。

周一早晨，沈书顶着黑眼圈来到学校。她不确定会面对怎样的季晨——愤怒的？伤心的？还是如释重负的？

然而，季晨没有出现。他的座位空荡荡的，连书包都没有。沈书的心一沉，难道他生病了？还是...他选择了逃避？

第一节课间，林小雨匆匆跑来："沈书！出事了！季晨昨晚住院了！"

沈书的心跳骤停："什么？怎么回事？"

"急性阑尾炎，"林小雨说，"昨晚半夜做的手术。我表哥是他们班的，刚在办公室听老师说的。"

沈书的大脑一片空白。季晨生病了，做手术了，而她完全不知道。他们最后一次通话是以争吵结束的...

"他在哪个医院？"沈书急切地问。

"市第一医院，好像。"

沈书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季晨的电话。响了很久，一个女声接了起来："喂？"

沈书愣了一下："请...请问季晨在吗？"

"他在休息，"对方回答，声音年轻甜美——是林雨薇，"你是沈书学姐吧？学长手术很成功，但需要静养。我会照顾他的，你放心。"

沈书的喉咙发紧："能让他接电话吗？就一分钟..."

"医生说他不能受刺激，"林雨薇的语气带着微妙的优越感，"而且...学长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学姐还是尊重他的意愿吧。"

电话挂断了，留下沈书呆立在原地，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林小雨担忧地看着她："怎么样？"

"他...不想见我。"沈书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整整一周，季晨都没有来学校。沈书每天都会发短信询问他的情况，但回复的都是林雨薇，内容千篇一律——"学长在恢复"，"学长需要休息"，"学长说谢谢关心"...

周五下午，沈书终于忍不住了。放学后，她直接打车去了市第一医院。在前台查询到季晨的病房号后，她忐忑不安地走向五楼。

走廊尽头，504号房门半掩着。沈书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季晨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精神不错。而林雨薇坐在床边，正用勺子喂他喝汤。两人有说有笑，亲密得像一对情侣。

沈书僵在门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季晨抬头看到她，表情从惊讶到慌乱，最后变成复杂的愧疚。

"沈书..."他轻声唤道。

林雨薇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换上甜美的笑容："学姐来啦？学长刚能吃流食，我在喂他喝鸡汤呢。"

沈书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季晨虚弱地笑了笑："进来吧。"

沈书慢慢走进病房，手里紧握着路上买的水果。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混合着鸡汤的香味，莫名地让人鼻子发酸。

"好点了吗？"沈书轻声问，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好多了，"季晨点点头，"明天就能出院。"

一阵尴尬的沉默。林雨薇识趣地站起来："我去打点热水。"她冲沈书笑了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林雨薇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沈书站在床边，不知该说什么。一周不见，季晨瘦了很多，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对不起，"最终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季晨轻声说。

沈书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不该在你生病的时候跟你吵架..."

"不，是我该道歉，"季晨打断她，"雨薇告诉我她跟你说了那些话...我不该瞒着你出国的事，也不该让她介入我们之间。"

沈书惊讶地看着他："她...告诉你了？"

"嗯，"季晨点点头，"她说她太崇拜你了，想引起你的注意，才编了那些话。她已经认识到错误了。"

沈书皱起眉头。这和林雨薇之前对她说的完全不同。谁在撒谎？

"季晨，"阵尴尬的沉默。林雨薇识趣地站起来："我去打点热水。"她冲沈书笑了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对不起，"最终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季晨轻声说。

沈书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不该在你生病的时候跟你吵架..."

"不，是我该道歉，"季晨打断她，"雨薇告诉我她跟你说了那些话...我不该瞒着你出国的事，也不该让她介入我们之间。"

沈书惊讶地看着他："她...告诉你了？"

"嗯，"季晨点点头，"她说她太崇拜你了，想引起你的注意，才编了那些话。她已经认识到错误了。"

沈书皱起眉头。这和林雨薇之前对她说的完全不同。谁在撒谎？

"季晨，"沈书决定直接问，"你和林雨薇真的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吗？"

"当然！"季晨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承认最近和她走得有点近，但那只是因为学生会工作。我的心里只有你，沈书。"

他的眼神真诚而热切，和当年银杏树下告白时一模一样。沈书的心软了下来，也许真的是她多心了？也许林雨薇只是太年轻，不懂得把握分寸？

"我信你，"沈书轻声说，握住季晨的手，"我们和好吧。"

季晨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紧紧回握沈书的手："我保证不会再让你难过。等我出院，我们好好谈谈未来，好吗？"

沈书点点头，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就在这时，林雨薇推门而入，手里拿着热水壶。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学姐要走了吗？"她甜甜地问，"我送送你吧。"

沈书摇摇头："我再待一会儿。"

"可是探视时间快结束了，"林雨薇看了看手表，"而且学长需要休息了，对吧？"她看向季晨。

季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确实有点累了。沈书，明天我就出院了，周末我去找你？"

沈书勉强笑了笑："好，你好好休息。"

她俯身轻轻拥抱了季晨，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爱你。"

季晨回抱她，声音同样轻柔："我也爱你。"

走出病房，沈书的心里五味杂陈。季晨的拥抱依然温暖，他的承诺依然真诚，但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林雨薇的眼神让她如此不安？

医院走廊很长，沈书的脚步声孤独地回荡着。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林雨薇已经坐回了季晨床边，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而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这场看似和解的谈话，实际上是她和季晨关系的最后一道裂缝。接下来的日子里，这道裂缝会越来越大，直到彻底撕裂他们三年的感情。

第七章 心碎的声音

第七章心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