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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银杏依旧

二十五厘米心距

艺考当天,大雪纷飞。沈书站在考场外,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检查画具是否齐全——铅笔、炭条、颜料、调色板...每一样都反复确认了三遍。

"紧张吗?"林小雨在旁边问,牙齿因为寒冷而打颤。

沈书摇摇头:"准备了这么久,该来的总会来。"

过去两个月,她把自己完全沉浸在绘画中,每天练习到手指抽筋、眼睛发涩。分手后的痛苦化作了创作的燃料,她的作品越来越有深度,连老师都惊叹于这种蜕变。

"听说季晨今天SAT考试,"林小雨小心翼翼地说,"就在隔壁大学城。"

沈书的表情没有变化:"祝他好运。"

进入考场,沈书深呼吸调整状态。当考题发下来时,她微微一笑——"蜕变"。这个主题她再熟悉不过了。

画笔在纸上流畅移动,勾勒出一个女孩的背影。女孩站在银杏树下,脚下是散落的枯叶,而枝头已冒出嫩绿的新芽。画中没有悲伤,只有宁静的期待——对成长的接纳,对未来的坦然。

交卷时,监考老师在她的作品前驻足良久,最后给了她一个赞许的微笑。沈书知道,她发挥出了最佳水平。

走出考场,雪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沈书眯起眼睛,突然看到校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季晨。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上还沾着雪花,显然刚结束考试就赶过来了。看到沈书,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他问,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抖。

沈书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还行。你呢?"

"还不错。"季晨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积雪,"我...我就是想祝你考试顺利。"

"谢谢。"沈书轻声说。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三个月不见,季晨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下巴上留着淡淡的胡茬,眼神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意气风发。

"听说你参加市青年美术展了?"季晨终于打破沉默,"恭喜。"

沈书点点头:"只是入选而已。"

"不,很厉害,"季晨真诚地说,"我一直知道你会成功的。"

沈书看着他的眼睛,那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遗憾、愧疚、或许还有未消的爱意。但她已经不会为此心痛了。

"你和林雨薇..."沈书刚开口,季晨就急切地打断:

"什么都没有!那天晚会彩排她突然那样说,我也很震惊。后来我明确拒绝了她,现在连朋友都不是了。"

沈书有些意外,但并不感到欣喜或释然。这段感情已经过去,季晨和林雨薇如何,与她无关了。

"其实你不用解释..."

"我需要解释,"季晨固执地说,"分手后我想了很多。我太自以为是,把你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沈书,我真的很抱歉。"

雪花又开始飘落,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都过去了,"沈书微笑,"祝你申请到理想的学校。"

季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你也是。你会成为伟大的画家,我一直相信这点。"

他们道别,走向相反的方向。沈书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没有怨恨,只有对彼此未来的祝福。

回到家,沈书发现外婆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个蛋糕。

"外婆?你怎么来了?"沈书惊讶地问。自从脑溢血康复后,外婆很少出门。

"我宝贝孙女十八岁生日,怎么能不庆祝?"外婆笑眯眯地说,"上次生日没过好,这次补上。"

沈书这才想起,今天是1月15日,她的阳历生日。上次和季晨在河滨公园过的是农历生日。

"你爸妈晚上也回来,"外婆神秘地眨眨眼,"还有特别礼物哦。"

晚上,当全家围坐在餐桌前时,爸爸拿出一个信封:"艺考辛苦了,这是给你的奖励。"

沈书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法国巴黎国际艺术学院的宣传册和一份语言课程报名表。

"如果你愿意,高中毕业后可以去法国深造,"爸爸说,"我们咨询过了,你的水平完全可以申请。"

沈书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巴黎国际艺术学院是她梦想中的学府,但她从未敢向父母提起,因为知道学费昂贵。

"这...太贵了吧?"

"钱的事不用担心,"妈妈握住她的手,"看到你这几个月全身心投入绘画,我们终于明白,这是你真正的梦想。"

沈书的眼眶湿润了。她一直以为父母不理解她,原来他们只是需要时间确认她的决心。

"谢谢,"她哽咽着说,"我一定会努力。"

那一晚,沈书久违地睡了个好觉,没有梦见季晨,没有半夜惊醒。只有平静的黑暗和未来的光亮。

艺考成绩在三月公布,沈书以全省第五名的优异成绩被中央美术学院预录取。同一天,她收到巴黎国际艺术学院的条件录取通知——只要语言成绩达标,九月就可以入学。

"你要去法国?"林小雨得知消息后既兴奋又不舍,"太棒了!但我会想死你的!"

"我也会想你,"沈书拥抱好友,"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四月,校园里的樱花盛开。沈书坐在树下写生,捕捉那转瞬即逝的美丽。突然,一个影子落在她的画纸上。

"画得真好。"

沈书抬头,看到陆远站在那里。三年过去,他长高了不少,眼镜后的目光依然温和睿智。

"陆远?"沈书惊讶地放下画笔,"你怎么在这里?"

"保送清华,提前来熟悉环境,"陆远在她旁边坐下,"听说你考上央美了?恭喜。"

"谢谢,不过我决定去法国。"

陆远挑了挑眉:"更有野心,不错。"他顿了顿,"你和季晨...?"

"分手了。"沈书平静地说。

陆远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去了美国,对吧?普林斯顿。"

"嗯。"沈书没有多言。其实她知道季晨的去向——林小雨像个尽职的情报员,时不时向她汇报季晨的近况。但她已经不再关心这些了。

"沈书,"陆远突然认真地说,"初中时我给你写过情书,被季晨截胡了。现在我想问,如果我去法国旅游,能请你当导游吗?"

沈书笑了:"当然可以。"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保持联络。陆远离开后,沈书继续完成她的樱花写生,心情异常平静。她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过去,也不再恐惧未来。

六月毕业季,沈书站在校园中央的银杏树下拍照。这棵树见证了她的成长——初遇、初恋、心碎、重生。如今它枝繁叶茂,而她也准备好迎接新的人生篇章。

"沈书!"林小雨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收发室找到的,好像是给你的毕业礼物!"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沈书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字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手绘明信片,正面是初中教室的素描——两个小人儿坐在靠窗的位置,女孩低头写字,男孩偷偷看她。背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毕业快乐。愿你前路繁花似锦。——季晨"

沈书轻轻抚摸那张素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美好的、痛苦的、甜蜜的、心碎的瞬间,都已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塑造了今天的她。

"要回信吗?"林小雨小心翼翼地问。

沈书摇摇头,把明信片收进包里:"不用了。"

有些故事,最好的结局就是没有结局。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三年过去。沈书在巴黎的学习生活忙碌而充实。她的作品开始在一些小型画廊展出,甚至卖出了几幅。每当有人问起创作灵感,她总是笑而不答——那些关于初恋、成长与告别的故事,只属于她自己。

大三那年春天,沈书接到外婆病危的消息,立刻飞回国内。在医院陪伴外婆的最后时光里,她重拾了画人物素描的习惯,为外婆画了无数张肖像,想要永远留住那张慈爱的脸。

外婆的葬礼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举行。结束后,沈书独自撑着伞在墓园里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人少的角落。雨中的墓碑静默如谜,记录着一段段她无从知晓的人生。

"沈书?"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书转身,雨伞微微抬起,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几步之外。他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菊,面容在雨幕中有些模糊。

"是我,"男子走近几步,"季晨。"

沈书这才认出他来。三年不见,季晨的变化惊人——肩膀更宽了,轮廓更加分明,眼神沉稳而内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你...怎么在这里?"沈书惊讶地问。

"我外婆上周去世了,"季晨轻声说,"今天来参加葬礼。"

沈书这才注意到他胸前的白花和红肿的眼睛。一股莫名的亲近感涌上心头——他们此刻都失去了最亲爱的外婆,都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节哀,"她轻声说,"你外婆是个和蔼的人。"

季晨点点头:"你也是...来参加葬礼?"

"嗯,我外婆今早下葬。"

两人沉默地站在雨中,各自沉浸在悲伤中,却又因这悲伤而奇妙地连接在一起。

"有时间喝杯咖啡吗?"季晨突然问,"这么多年没见...想聊聊。"

沈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他们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坐下。季晨点了黑咖啡,沈书要了杯热可可。三年时光横亘在两人之间,既熟悉又陌生。

"巴黎怎么样?"季晨问。

"很美,很适合创作。"沈书回答,"普林斯顿呢?"

"学术氛围很浓,"季晨笑了笑,"经常熬夜写论文。"

简单的寒暄后,谈话陷入尴尬的沉默。太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看到你的画展消息了,"季晨终于开口,"去年在巴黎那个小型画廊...画得很棒。"

沈书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关注了你的ins,"季晨有些不好意思,"不常登录,但偶尔会看看你的近况。"

沈书没想到他一直在默默关注自己,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波动。

"你呢?"她转移话题,"学得怎么样?"

"还行,明年毕业。"季晨搅动着咖啡,"可能会继续读博,也可能回国工作...还没决定。"

他们又聊了些近况,小心翼翼地避开过去的伤痛。当咖啡馆的钟声敲响四下时,沈书看了看表:"我该回去了,爸妈在等我。"

季晨点点头,起身为她拉开椅子:"我送你。"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他们并肩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沈书,"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季晨突然停下,"我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沈书摇摇头:"不必了,都过去了。"

"不,我需要说,"季晨深吸一口气,"为我的自私、盲目,为让你承受那么多痛苦...对不起。"

他的声音真诚而沉重,眼睛里有沈书从未见过的脆弱。这一刻,她突然完全释怀了——那些怨恨、不解、遗憾,全都烟消云散。

"我原谅你,"她轻声说,"也原谅当年那个不够勇敢的自己。"

季晨的眼眶红了:"谢谢。这对我很重要。"

他们在路口分别,约定保持联系。走出几步后,沈书突然回头:"季晨!"

季晨转身,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他的侧脸上,恍如初见。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沈书喊道。

季晨笑了,那笑容温暖而明亮:"我也是,沈书。永远都是。"

回到巴黎后,沈书开始了新的创作——一组关于记忆与告别的油画。第一幅画的是雨中的墓园,两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远处,光影交织,虚实难辨。她给这组画取名《银杏依旧》,寓意有些东西,历经风雨依然挺立。

画展当天,沈书收到一束白玫瑰,卡片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为你骄傲。——季晨"

她把花放在展厅中央,阳光透过玻璃天花板照在洁白的花瓣上,宛如那年教室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展览很成功,一位知名评论家写道:"沈书的画作有种罕见的真诚,她笔下的记忆既私密又普世,让观者看到自己的青春与成长。"

那天晚上,沈书独自站在塞纳河畔,看着夕阳西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晨发来的消息:"看到评论了,他说得对,你的画里有光。"

沈书微笑着回复:"谢谢。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光。"

发完这条消息,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终于合上了一本珍藏多年的书。故事已经结束,而生活,还在继续。

远处,巴黎的灯光渐次亮起,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人间。沈书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方向——那里有她的未来,有未知的冒险,有等待被描绘的崭新故事。

而过去,终将成为她艺术中最深邃的那抹底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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