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天空飘着细雨。沈书走出考场，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三个月的高强度复习终于画上句号，沈书短暂的松了一口气。

校门口挤满了等待的家长和欢呼的学生。沈书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季晨和她不在一个考点，但他们约好考后在这里碰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晨的短信："我被爸妈接走了，家里来了亲戚。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沈书盯着屏幕，胸口泛起一丝失落。她本想第一时间和季晨分享考试感受，但转念一想，季晨的父母一向对他要求严格，临时有安排也正常。

"好，晚上见。"她回复道，然后给妈妈打了电话。

回到家，沈书洗了个热水澡，把复习资料统统收进纸箱。当她擦拭书桌时，一张照片从课本里滑落——那是她和季晨在银杏树下的合影，季晨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笑得灿烂。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沈书小心地把照片放回日记本里。这半年来，她和季晨都全身心投入备考，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见面，话题也总是围绕着习题和模拟考成绩。有时候沈书甚至觉得，他们更像是学习伙伴而非恋人。

晚上六点半，沈书撑着伞来到银杏公园。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公园里人不多，那棵标志性的银杏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

季晨已经到了，正坐在树下的长椅上低头看手机。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似乎刚剪过，露出清晰的颈线。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嘴角扬起熟悉的笑容。

"考得怎么样？"沈书刚走近，季晨就迫不及待地问。

"还行，"沈书在他身边坐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其他都挺顺的。你呢？"

"超常发挥！"季晨眼睛发亮，"特别是理综，几乎全是复习过的题型。"

沈书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涌起一丝不安。季晨的成绩一向比她好，这次又发挥出色，上市一中肯定没问题。而她，即使专业课拿了高分，文化课恐怕也难以达到市一中的录取线。沈书不得不承认，在文化这方面她有些退缩了，她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沈书？"季晨碰了碰她的手臂，"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沈书勉强笑了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没考上同一所高中怎么办。"

季晨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笑容："别担心，市一中不行还有其他学校。再说，就算不同校也能常见面。"

他的语气轻松，但沈书能感觉到其中的不确定。两人陷入沉默，只有树叶上的雨滴偶尔落下，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其实..."季晨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爸妈想让我报国际班，准备出国。"

沈书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出国？什么时候？"

"高中毕业，"季晨急忙解释，"还有三年呢。而且...我还没决定。"

雨后的凉风拂过，沈书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季晨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我不会丢下你的，"他轻声说，"无论去哪里，我们都一起想办法。"

沈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季晨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稳定而有力。她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没有升学压力，没有分离的阴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棵见证了他们爱情的银杏树下。

"对了，"季晨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毕业礼物。"

盒子里是一条精致的银链子，吊坠是一片镂空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可见，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和我手链是一套的？"沈书取出那条从不离身的银杏手链，两个饰品在月光下交相辉映。

"嗯，"季晨帮她戴上项链，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后颈，引起一阵战栗，"这样无论我在哪里，都能找到你。"

沈书摸着胸前的银杏叶，喉咙发紧。季晨的承诺像是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

暑假在等待成绩的焦虑中缓慢流逝。沈书和季晨几乎天天见面，像是要把备考期间缺失的相处时间都补回来。他们骑车去郊外踏青，在河边野餐，看电影看到深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然而，随着出分日期的临近，季晨变得越来越忙。他父母为他安排了各种预备课程，为可能的出国做准备。两人见面的时间再次减少，有时甚至几天才能匆匆见上一面。

七月中旬的一个闷热下午，沈书正在家里练习素描，手机突然响起。是季晨。

"成绩出来了！"他的声音因兴奋而略微发颤，"我查了你的，文化课568，专业课95！"

沈书的心跳骤然加速："真的？那...那能上市一中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去年艺术生最低录取线是565，但今年考生多，分数线可能会涨..."

沈书握紧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和季晨同校上，却从未想过如果失败该怎么办。

"别担心，"季晨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就算不在一个学校，我们也会..."

"季晨！"一个严厉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又在打电话？刘老师已经到了，快过来！"

"马上！"季晨应了一声，压低声音对沈书说，"我得走了，晚上再聊。记住，你还有我。”

挂断电话，沈书呆坐在画架前，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线条。季晨的承诺很美好，但现实往往比想象残酷。如果她真的没考上，他们的感情能经受得住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吗？

八月初，录取结果公布。季晨毫无悬念地被市一中录取，而沈书以三分之差落榜，被分配到了三中——一所位于城郊的普通高中。

得知消息的那天，沈书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得眼睛红肿。季晨在门外等了两个小时，才被允许进入。

"别这样，"他心疼地擦去沈书脸上的泪水，"三中也不差，而且我们周末还能见面..."

"那平时呢？"沈书哽咽着问，"三中离市一中那么远，你又有那么多补习..."

季晨无言以对，只能紧紧抱住她。两人都知道，高中生活不会像初中那么简单。不同的学校，不同的朋友圈，不同的压力...所有这些都会成为他们感情的考验。

"我们分手吧。"

沈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季晨心上。他猛地松开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沈书重复道，声音颤抖但坚决，"趁现在还好聚好散..."

"不！"季晨抓住她的肩膀，"就因为不在一个学校？这太荒谬了！"

"不只是因为这个，"沈书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累了，季晨。这一年我们都在为考试奔波，感情早就变了味。也许...我们都需要一些空间。"

季晨的脸色变得苍白："你是认真的？"

沈书点点头，眼泪再次涌出。她多希望季晨能看穿她的谎言，看出她只是害怕未来更大的伤害才选择现在退出。但季晨只是慢慢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尊重你的决定。"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书心上。门关上的那一刻，沈书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书像是行尸走肉。她把自己埋进绘画和阅读中，试图用忙碌麻痹痛苦。季晨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勇气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八月底，高中报到日。沈书独自来到三中，这所学校比她想象的还要偏远破旧。教学楼外墙斑驳，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已经开裂，和市一中现代化的校园形成鲜明对比。

"同学，你是艺术特长生吧？"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在校门口拦住她，"美术班的报到在艺术楼。"

沈书道谢后走向艺术楼，心里毫无波澜。没有季晨在身边，去哪所学校又有什么区别呢？

艺术楼的条件倒是出乎意料的好，画室宽敞明亮，设备齐全。沈书领完教材，正准备离开，突然在走廊的公告栏上看到一则通知："市一中与我校联合培养艺术特长生计划"。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急忙凑近细看。通知上说，三中的艺术特长生可以申请到市一中借读文化课，专业课仍在本校上。申请截止日期是明天。

沈书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的银杏叶项链。这是巧合还是命运？如果她能去市一中借读，岂不是又能和季晨同校？

但转念一想，他们已经分手了。而且，申请条件肯定很苛刻，她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凭什么被选中？

正当沈书犹豫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就知道会在这里找到你。"

沈书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季晨站在走廊尽头，白衬衫校服衬得他更加挺拔。一个月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些，轮廓也更加分明。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此刻正含笑望着她。

"你...你怎么在这里？"沈书的声音因惊讶而微微发抖。

"听说三中有个联合培养计划，"季晨走近几步，"我想为我们在争取一下。"

沈书低下头："我们已经分手了..."

"不，我们没有，"季晨坚定地说，"那次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放手的。我这一个月想了很多，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失去你。"

沈书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

"没有可是，"季晨打断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这是申请需要的所有材料，我都帮你准备好了。明天截止，今天必须交上去。"

沈书接过文件，翻看着那些表格和证明。每一张都填写得工工整整，连推荐信都准备好了——是初中李老师写的。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沈书惊讶地问。

季晨点点头，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我查过了，你的成绩刚好够申请资格。只需要通过面试，就能去我们学校上课。"

沈书的眼眶湿润了。原来这一个月，季晨并没有放弃她，而是在默默筹划着他们的重逢。

"为什么？"她小声问，"我们明明已经..."

"因为我爱你，"季晨轻声说，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而且我知道你也爱我。一时的分离改变不了什么。"

沈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进季晨怀里。熟悉的温暖，熟悉的气息，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分别前的样子。季晨紧紧抱住她，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所以，要申请吗？"他问。

沈书从他怀中抬起头，用力点头："当然要！"

季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们现在就去交材料。不过..."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

"我们班有个叫周浩的男生，是我初中同学。他听说我们分手了，一直想追你..."

沈书皱眉："所以？"

"所以，"季晨的表情从严肃变成狡黠，"我可能需要重新追求你，让他知难而退。"

沈书忍不住笑了："季晨同学，你这是假公济私。"

"不，"季晨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这是破镜重圆。"

九月中旬，沈书的借读申请顺利通过。当她第一次走进市一中的校园时，被这里的规模和气派震撼了——现代化的教学楼，标准田径场，甚至还有室内游泳馆。

"沈书！这边！"季晨在高中部门口向她招手，身边站着几个男生，都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就是传说中的沈书？"一个高个子男生吹了声口哨，"难怪季晨这一个月魂不守舍..."

季晨给了他一拳，然后自然地接过沈书的书包："走吧，我带你去教务处报到。"

走在校园里，沈书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这也难怪——季晨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露过脸，已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而他此刻正牵着一个外校女生的手，自然会引来好奇。

"大家都在看我们，"沈书小声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让他们看吧，"季晨满不在乎地说，"反正你很快就是这里的一员了。"

办完手续，沈书被分到了高一(7)班——和季晨同班。班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老师，听说沈书是艺术特长生，特意安排她坐在教室前排靠窗的位置，方便她课间写生。

"季晨，"班主任指着后排的一个空位，"你的座位在那里。"

季晨明显想抗议，但在老师严厉的目光下只能乖乖就范。沈书偷偷冲他做了个鬼脸，换来一个无奈的笑容。

第一节课是数学。沈书正专心记笔记，突然一张纸条落在她的课本上。她悄悄打开，上面是季晨熟悉的字迹："第三节课后操场见，有惊喜。——想你的晨"

沈书抿嘴一笑，把纸条夹进课本里。接下来的两节课她心不在焉，不断偷看手表，盼望着课间快点到来。

第三节课结束，沈书匆匆赶到操场。季晨已经在那里等着，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欢迎礼物，"他笑着说，"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枚精致的银杏叶胸针，和她的项链、手链正好配成一套。

"现在你全身上下都有我的标记了，"季晨帮她戴上胸针，半开玩笑地说，"看谁还敢打你的主意。"

沈书笑着捶了他一下："幼稚。"

季晨突然正色："说真的，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高中三年会很忙，我们可能不会像初中那样天天黏在一起..."

"我明白，"沈书点点头，"我们都要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但无论多忙，"季晨握住她的手，"我们都要约定，每天至少联系一次，每周至少见面一次。不能再像中考后那样，因为一点误会就分开。"

沈书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季晨满意地笑了，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线。沈书突然想起初中时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阳光也是这样照在他的侧脸上，让她一见倾心。

"对了，"季晨像是想起什么，表情变得狡黠，"关于周浩..."

"怎么了？"

"我骗你的，"季晨说道，"根本没有这个人。我只是找个借口重新追求你。"

沈书瞪大眼睛，随即气得追打他："季晨！你耍我！"

季晨边跑边笑，最后在操场中央被沈书抓住。两人笑作一团，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最后，季晨把沈书拉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

"还好没有弄丢你，我的沈书。"

沈书靠在他胸前，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心想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至少此刻，他们是幸福的。而这，就足够了。

第五章 我会包容你的一切

第五章我会包容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