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洛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雷狮。

第二天午休时间，他刚在图书馆角落坐下，一本书摊开在面前，就感到身后空气流动，有人站在了他的椅子后面。帕洛斯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淡淡的薄荷混合着烟草的气息已经深深印在他的记忆里。

"谈谈。"雷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不容拒绝。

帕洛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心跳突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气，抬头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好巧啊老大，你也来看书？"

雷狮没理会他的装傻，直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和下巴上投下锋利的阴影。他穿着校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的一小片肌肤。帕洛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你最近在躲我。"雷狮开门见山，紫罗兰色的眼睛直视帕洛斯。

帕洛斯的笑容僵了一瞬："有吗？我只是比较忙..."

"撒谎。"雷狮打断他，"从那天起，你就没正眼看过我。"

那天。帕洛斯喉咙发紧。他们之间那个未完成的句子像幽灵一样飘在空气中。他低头假装整理书页，避开雷狮的目光："我只是觉得老大可能需要一些空间..."

"我需要什么我自己清楚。"雷狮的声音突然放软了些，"帕洛斯，看着我。"

帕洛斯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雷狮的表情不再是以往那种咄咄逼人，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不确定？雷狮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中带着某种近乎脆弱的东西。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雷狮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关于那天的事。"

帕洛斯屏住呼吸。图书馆的角落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不擅长..."雷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汇，"表达这些。但我不想就这样..."他做了个模糊的手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帕洛斯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雷狮——犹豫的，不确定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这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面都更真实，也更让人心动。

"老大，"帕洛斯轻声说，这次笑容真实了些，"你是在向我表白吗？"

雷狮的耳尖立刻红了，他抓起桌上的一支笔朝帕洛斯扔过去："闭嘴，听我说完。"

帕洛斯笑着躲开，心情莫名轻松起来。这才是他熟悉的雷狮。

"我不知道那算什么。"雷狮深吸一口气，"但我确实...在乎你。不只是作为小弟那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帕洛斯盯着那些光影，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雷狮嘲笑那天的事只是他一时冲动，或者干脆假装失忆，甚至直接命令他忘记——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坦率的承认。

"我也...不知道那算什么。"帕洛斯最终说道，声音比预想的要轻，"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太复杂了。"

雷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覆上帕洛斯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常年打球留下的薄茧。帕洛斯没有抽开。

"那就从简单的开始。"雷狮说，"先做朋友。真正的朋友。"

帕洛斯抬头看他，发现雷狮的表情异常认真。朋友。这个词在他们之间显得如此陌生又新鲜。不是老大和小弟，不是补习的师生，就只是...朋友。

"好啊。"帕洛斯听见自己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过老大知道怎么做朋友吗？"

雷狮眯起眼睛，手上加了点力道："想死？"

帕洛斯笑出声来，这次是真心的。阳光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温暖得不可思议。

"补习还继续吗？"帕洛斯问，指尖轻轻动了动，蹭到雷狮的手腕内侧。

雷狮迅速收回手，耳根更红了："...看你表现。"

"那我得好好表现才行~"帕洛斯眨眨眼，故意拖长音调。

雷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放学后老地方，敢迟到就死定了。"说完转身就走，但帕洛斯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看着雷狮离去的背影，帕洛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笑，那种从心底泛上来的、抑制不住的笑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雷狮的温度。朋友。只是一个开始，但已经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放学铃响起，帕洛斯慢悠悠地收拾书包。前桌的女生转过来："今天不急着走了？"

"嗯，有点事。"帕洛斯笑了笑，没有多说。

走出教室时，他注意到几个女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他。帕洛斯早已习惯这种关注，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但今天，他发现自己并不像往常那样享受这种注目。他的思绪早已飞向那个约定好的地方，和那个正在等他的人。

雷狮家门前，帕洛斯深吸一口气才按响门铃。门几乎立刻就开了，雷狮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微微潮湿，像是刚洗过脸。

"准时，值得表扬。"雷狮侧身让他进门，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嘲讽，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帕洛斯跟着雷狮走进客厅，发现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课本和笔记，旁边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茶。这个细节让他的心轻轻颤了一下——雷狮记得他喜欢喝茶而不是咖啡。

"从哪科开始？"帕洛斯放下书包，自然地坐到地毯上，仿佛过去几周的疏远从未存在。

"化学。"雷狮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近到帕洛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补习像往常一样进行，但氛围完全不同了。帕洛斯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刻意制造那些暧昧的触碰或言语——仅仅是肩膀偶尔相碰，或者目光短暂交汇，就足以让他心跳加速。而雷狮也不再对他的每一个小动作反应过度，只是偶尔耳尖泛红，暴露了表面的平静下的不淡定。

"这里，反应机理还是不太明白。"雷狮指着书上一道题，眉头微蹙。

帕洛斯凑过去看，这次是真的专注于题目："这个啊，关键是中间体的稳定性..."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两人的头几乎靠在一起。

讲解过程中，帕洛斯注意到雷狮的目光不时从题目移到他的脸上，又迅速移回去。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既熟悉又新鲜，让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懂了吗？"讲完后，帕洛斯抬头问道，正好对上雷狮的目光。

"嗯。"雷狮没有立即移开视线，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你讲得很清楚。"

这样直白的称赞从雷狮口中说出实在罕见，帕洛斯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好低头整理笔记掩饰脸上的热度。

"帕洛斯。"雷狮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异常认真，"那天...我想说的是..."

帕洛斯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算了。"雷狮摇摇头，"以后再说。"

帕洛斯抬头看他，发现雷狮的表情复杂难辨，像是同时包含了犹豫和决心。他想问清楚，又怕打破此刻难得的和谐。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以后。"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帕洛斯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最平静的一个下午——没有试探，没有伪装，就只是两个少年一起学习，偶尔交谈，沉默也不显得尴尬。

当夜幕完全降临，帕洛斯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时，雷狮突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他："给。"

帕洛斯接过一看，是那本书，他上次在图书馆看的。

"你不是说喜欢吗？"雷狮耸耸肩，语气随意，但眼神闪烁，"借你看。"

帕洛斯小心地接过书，指尖擦过雷狮的手掌，带起一阵微小的电流："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

雷狮送他到门口，两人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谁都不愿先说再见。

"明天...还来吗？"雷狮最终开口，声音里有一丝帕洛斯从未听过的迟疑。

帕洛斯抬头看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如果老大需要的话~"

"白痴。"雷狮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走在回家的路上，帕洛斯把书紧紧抱在胸前。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暖和生机。他想起雷狮说"从朋友开始"时的表情，想起他递过书时指尖的温度，想起那个未完成的句子。

一切都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帕洛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生根，只待时日生长。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