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年秋,湘江码头的汽笛拖出悠长的轰鸣声,远洋客轮缓缓靠上江岸。随着舷梯搭落,甲板上人影攒动。
船上栏杆边立着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正是阔别长沙数载的霍家小姐,霍仙姑的胞妹——霍扶桑。
初秋江风微凉,她一身杏色洋裙裹着玲珑身段,松披着的羊绒披肩更衬其窈窕,玉镯配西洋贝壳项链,中西相衬,清雅温婉。
白纱礼帽下的乌黑长发烫了时下西洋最流行的微卷,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双纤柔眼眉和巴掌大的小脸,肤若冷瓷,淡粉色的唇微抿。
“桑桑,江上风大,咱们赶紧下去吧,当家的肯定在下面等着呢。”
随行的霍家族妹春桃拎着两只牛皮箱催促道,扶桑笑着点了点头,缓步踏上舷梯。高跟鞋踩在铁皮台阶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江风吹动裙摆,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脚刚踏上江岸的青石地,一道身影便快步上前将她牢牢揽入怀中。

小妹!
霍仙姑上下反复打量她,指尖轻轻抚过她消瘦的脸颊,眼眶一点点泛红,藏不住久别重逢的惦念。

自小你身子骨就弱,怎么不知道多穿点,冷不冷?
扶桑埋在姐姐肩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熏香,漂泊数年悬着的心骤然落定,轻声撒娇。
阿姐,我不冷,有没有想我?

姐妹二人站在码头,絮絮说着分别这些年的细碎琐事。扶桑余光无意扫向身侧,一道熟悉的身形撞入眼底,她猛地抬眼对上那人视线,呼吸骤然一滞,脑中一片空白。
吴老狗就静静地站在那,一身素色长衫,一言不发,唯有一双幽深的眸子牢牢锁在她身上,神情晦暗不清。
就像是饥饿的狮子,终于找到自己丢了的猎物。

光顾着叙旧都忘了介绍,这位是五哥,九门的五爷。

一听说你要回来,就跟着我来接你了。
吴老狗唇角极淡地向上勾了半分,眼底寒意却分毫未散,薄唇微动,无声地对着她吐出一句话。

【你逃不掉了。】
扶桑下意识后退一步,脸色煞白,连霍仙姑的话都听不太清楚,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显得自然。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多年前甩掉的那个穷小子,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九门的五爷。
察觉到扶桑神色不对,霍仙姑伸手轻轻扶住她,语气里满是担忧。

小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舒服吗?
扶桑摇了摇头,瞥见吴老狗冰冷的眼神,她的身子轻轻发颤,随即定了定神,勉强抬起头,垂着眉眼,规规矩矩颔首行礼。
五爷好。


当年你走得仓促,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吴老狗的声音低沉温和,唇角似笑非笑地勾着,笑意却未达眼底,目光黏在她身上,扶桑顿时遍体生寒。
她急着想要和他撇清关系,装作不认识,那他就偏不让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