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那双清凌凌的眼终于不偏不倚地看向他,但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如余烬冷寂。
“难道我还有的选吗?”
扶桑冷笑道,绯色的唇微微勾起,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讽刺。
“你的确没得选。”
凛冽的寒风一个劲儿地往胸口处的破洞涌,锥心的寒意几乎将他吞噬,那根簪子仿佛还扎在他心口上,越扎越深,痛的鲜血淋漓。
他自知卑劣,步步紧逼,以她所看重的宫子羽的处境为要挟,逼迫她自折双翼,甘愿陷入他的桎梏中。
不过是对他的恨意更深一分,更加厌恶他罢了,只要她能回来。
扶桑看他的眼神越发冰冷,不愿再多看他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将那阴沉黏腻的目光远远甩在身后。
“我只是想…有一个机会。”
宫尚角的脸色惨白如霜,声音低得几成气音,目光却执拗地定在她的决绝离去的背影上,晦暗中夹杂着点道不清说不明的奢望。
闻言,扶桑的身形滞了一瞬,她没吭声,跨过角宫的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一个补偿的机会…”
宫尚角低垂着头呢喃,剩下的半句话被寒风吹散,微不可闻。
他敛下寂沉的眼眸,一向高傲挺拔的脊背罕见地微弯下来,隐在无边黑夜里的身影摇摇欲坠,即使有满园扶桑花为伴,依旧孤寂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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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宫门万籁俱寂,扶桑缓缓推开羽宫大门,素色裙摆如流云般曳过脚下她所熟悉的每一寸土地,细白的指尖轻抚过每一处陈设,冰凉的触感瞬间勾起无数有趣的过往,不禁嗤笑出声。
今夜虽不再下雪,但禁闭室的床褥冷硬,好在托看守的侍从给宫子羽备了暖褥,应当不会冷了。
一想到少时那个总是冻红鼻子,半夜冷得睡不着觉悄悄溜到她床上取暖的少年,眉眼不自觉染上笑意,心底一下变得柔软。
踏入寝室,点亮那盏火红的烛灯,温暖明亮的火光扑闪着照亮整个小屋。
垂着淡粉色薄纱的雕花床榻,塌上细腻柔软的团丝锦被堆叠,另一侧黄梨木制的梳妆台上满是时下最盛的胭脂水粉,首饰匣里则是宫子羽隔三差五送她的簪子珠串,多的几乎放不下了。
只是她喜素净,平日里不常戴这些,偶尔戴出来一次便能让宫子羽瞧得欢欣雀跃一整天。
宫子羽待她是极好的,每次出宫门游玩遇到好看的好玩的东西总是会带回来送她,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捧到她面前。
他却还是觉得自己对她不够好,亏欠太多。
时常说自己无法离开旧尘山谷,所能给她的也不过是这山谷里的物件和专程托人带回江湖上的名门闺秀们所钟爱的绫罗绸缎、时新口脂,他能给她的不够多也不够好。
扶桑抱膝坐在塌上,静静看着灯芯燃尽,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在黑暗中慢慢褪去温度,直到烛芯化为灰烬,长夜至此,再无光亮。
临近破晓,她才起身,只带走了庭院里的那盆含苞待放的扶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