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扶桑轰然坍塌的模样不同,宫尚角不敢抬眸再看她的眼睛,一层薄红如涨潮的海水,漫过眼底,熄灭了眸光。
扶桑与他再度拉开距离,语气逐渐恢复平淡。
“我留在角宫,是因为它叫角宫,以为只要等到你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不是释然,是放下。
过去的自己太过天真,早已死了。
所有的情绪在心头激荡又压住,痛苦到极致又无法逃离,宫尚角艰难地喘了口气,敛下寂沉的眼神。
会酿成今天这个局面,全都由他一手造成,是他亲手将她推远。
“我…”
宫尚角几次开口,都以失败告终。
他没有勇气,事已至此,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无论他做什么,扶桑所受到的伤害都是真实存在过,也的确是因为他。他辩解,除了为自己开脱,减少负罪感,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兰夫人,我应该早就冻死了。”
“所以,执刃只能是宫子羽。”
扶桑眼里的湿意渐渐褪去,凌乱的发髻透露出一种凄绝破碎的美感,却掩不住她的淡薄凉意,言语之间满是警告。
她明晃晃地告诉宫尚角,不要动歪心思。为了宫子羽,她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他和她的敌对关系,从她进入羽宫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宫尚角用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向扶桑的眼里满是复杂,整个人失魂落魄,不再有半分锐利与傲气。
“可以,除非他通过三域试炼。”
三域试炼是宫门给宫门继承人留下的考验,宫子羽想要坐稳执刃之位就必须通过三域试炼,才能让那些人闭上嘴。
想来等宫子羽关完禁闭回来,选亲过后,就可以开始三域试炼了。
扶桑简单计划一番,抬眸又和宫尚角视线交汇,她下意识蹙眉,别过脸去,不想与他有更多交流。
“够了,你可以走了。”
扶桑冷声开口,转过身不再看他,仿佛刚才的破碎都不曾发生过。
宫尚角看着她纤细而又挺然的背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嗓子眼像被什么堵得严严实实。
扶桑骨子里的坚韧从来都没变过,从他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已明白。她衣衫褴褛,灰头土脸,但那双清凌凌的眼里满是生命的韧性。
想到过去,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心脏传来的阵阵钝痛并未缓解丝毫,最终还是攥紧藏在袖子里的玉簪走了出去。
听到身后没了声响,扶桑浑身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脱了力滑坐在冰冷的地上,刚才被她费劲心力忍下去的泪意都在此刻喷涌而出。
眼泪不受控制自眼角滑落,一滴接一滴,在瓷白的肌肤上留下亮亮的泪痕。
那些曾经的屈辱和痛苦蜂拥而至,再度将她裹挟,直至淹没。
扶桑埋头啜泣,咬紧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背脊止不住地颤抖。
她也恨自己的脆弱。
方才极力克制,才没有在宫尚角面前情绪彻底崩坏。
夜色沉酽,偏院小间的轩窗中散落着忽明忽暗的烛火,长久都没有熄灭。
宫尚角伫立在远处,静静看着,几乎融入这无边夜色。月色冷冷,更衬其孤冷。
月亮皎皎,心难遥遥。